廢棄電臺的鐵門半掩著，鏽跡從門軸往下淌，像凝固的血。沈燼推門時，門軸沒響，但灰塵從天花板簌簌落下，落在他肩頭，落在他袖口那道灰上——和幼兒園門口蹭的一模一樣。
裡面沒燈。只有揚聲器亮著微弱的藍光，像一隻沒合上的眼睛。
他沒開手機照明。他知道這地方有人用。
錄音自動播放。
“你刪了黑料，卻留了我。可你從沒問過，我為什麼生下她。”
聲音是蘇阮的，沒濾鏡，沒修飾，像從地底鑽出來的。嬰兒的哭聲在背景裡斷斷續續，像被掐住喉嚨的貓。她沒哭，也沒急，只是說：“他以為自己是救贖，其實他是枷鎖。你不是唯一沉默的人，沈燼，你是最該死的那個。”
他站著，沒動。手指在口袋裡攥著那把舊鑰匙，金屬硌著掌心，硌出一道紅痕。
三秒後，他抬腳，踹向揚聲器。
不是砸，是踹。膝蓋撞上金屬外殼，發出悶響。揚聲器歪了，電線崩斷，火花在黑暗裡閃了一下，像誰打了個響指。
他蹲下，撿碎片。指尖劃過塑膠殼，割出一道血線，血珠滾下來，滴在碎片上，沒化開，像一粒凝固的星。
他摸到一張卡。
微型SD卡，貼著標籤，手寫體：**你刪不掉的我**。
他沒擦血。直接插進隨身帶的筆記型電腦——七年前蘇阮給他配的，他一直沒扔。
螢幕亮起，藍光映在他眼白上。
影片載入慢。載入條走得很穩，像在等他認命。
畫面開啟。
產房。白光刺眼。蘇阮躺在病床上，頭髮溼透，貼在額角。她沒穿病號服，只裹著一件灰藍色的舊毛衣——他認得，是他們結婚那年她買的，說“穿它生孩子，吉利”。
她懷裡抱著襁褓。
鏡頭很近，能看見她手指在嬰兒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，指甲縫裡還有血絲。
她沒看鏡頭，對著虛空，輕聲說：
“爸爸，你終於聽見了。”
沈燼的呼吸停了。
他沒動。沒眨眼。沒咽口水。電腦螢幕的光，照著他左手無名指上那道褪色的戒痕。
影片繼續。
鏡頭緩緩後拉。
蘇阮身後，站著一個人。
陳啞。
他沒戴帽子，沒穿外套，只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夾克，右肩上還沾著幼兒園門口的灰。他右手握著相機，鏡頭正對著螢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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