嬰兒房的燈沒開，只有窗外的雨光滲進來，把搖籃的輪廓染成灰藍色。沈燼站在門邊，沒動。地毯上有一道溼腳印，從門口延伸到窗邊，腳印邊緣發毛，像被雨水泡過又晾乾的紙。
他沒開手機照明。
攝像機藏在窗簾軌道里，針孔大小，紅燈微亮，像一隻沒合上的眼睛。
畫面裡，蘇阮坐在窗邊，頭髮沒扎，垂在肩頭，手裡抱著女兒。她沒看鏡頭，也沒看他。她哼的歌是小時候他常在車裡放的那首，跑調，但節奏沒亂。
“我留下你，”她開口，聲音像從水底浮上來的，“不是因為你值得被原諒，是因為你還有機會成為父親。”
她說話時，手指輕輕撥了撥女兒的胎髮。那動作很輕，像怕驚動什麼。沈燼的指節突然發緊。
窗外，無人機懸停著，鏡頭穩得像焊在空氣中。雨絲斜打在玻璃上，水痕蜿蜒，像地圖上的河。
他沒動，沒出聲，沒關掉畫面。
他只是慢慢走到搖籃邊，蹲下。鞋底沾著泥，蹭在地毯上，留下兩道灰白印子。他沒擦。
蘇阮的耳環在搖籃邊沿，銀質，舊了，墜子是半片雨滴形狀——他記得，是他們結婚那年她自己打的。她說，雨是唯一不問來由就落下的東西。
他伸手，想碰。
指尖還沒觸到，畫面突然一晃。
陳啞的無人機動了，鏡頭緩緩下移，掠過蘇阮的肩，掠過搖籃的布簾，掠過地板——
那裡，有一張紙。
列印的，A4紙，邊角毛糙，墨跡偏藍。
沈燼認得這紙。
是幼兒園家長通知單。
他昨天在儲物櫃裡見過。
“今日孩子畫了一幅新畫，老師建議家長多陪伴，孩子似乎在等待某人。”
他沒撿。
他只是盯著螢幕，盯著那張紙，盯著蘇阮的側臉。
她忽然停了哼歌。
雨聲變大了。
她轉過頭，直視鏡頭。
“你刪了所有黑料，”她說，“可你從沒問過，我為什麼生下她。”
沈燼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他聽見自己喉嚨裡滾了一下，沒嚥下去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書桌前，開啟筆記型電腦。螢幕亮起，藍光映在他眼白上。七年前的機器，開機慢，但沒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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