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阮蹲在舊公寓的地板上,手指摳著嬰兒車鏽蝕的輪軸,金屬屑沾在指甲縫裡,沒擦。車籃裡堆著幾件褪色的嬰兒服,最底下壓著一封信,信封沒封口,紙面泛黃,邊角卷得像被水泡過又曬乾。她沒拆,只是把B超單抽出來,看了眼——胎兒性別:女。日期是七年前,車禍後第十二天。
她把單子放回去,指尖在信封上停了三秒,才劃開火柴。
火苗竄起來時,她沒躲。灰燼飄在空氣裡,像一場遲來的雪。她盯著那團黑,等它徹底熄滅,才伸手去撥。灰堆裡有東西沒燒透——不是紙,是硬的,薄片,邊緣發燙。
她撿起來,晶片。指甲蓋大小,銀灰,沒標籤。
手機還插著充電線,她把晶片插進介面。螢幕亮了,沒圖示,沒提示,直接播放。
沈燼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出來,低,啞,像從地底爬出來的風:“阮阮,我錯了,但我不能認,我一認,你就完了。”
她沒動。呼吸沒變。眼睛沒眨。
窗外,風撞在玻璃上,發出悶響。窗簾沒拉嚴,漏進一道灰白的光,照在她腳邊的鞋上——左腳鞋底,沾著一點幹泥,是昨天從城東舊巷走回來時踩的。她沒換。
晶片播放完,螢幕黑了。她拔出來,放回信封,塞進嬰兒車最深處。動作輕,像怕驚醒什麼。
門鈴響了。
她沒動。鈴聲響了三遍,停了。五秒後,又響。
她起身,沒去開門,走到窗邊,拉開一點縫隙。樓下,陳啞站在路燈下,手裡舉著無人機,鏡頭正對著她家的窗戶。他沒抬頭,也沒動,只是靜靜看著,像一尊被風蝕的石像。
她關上窗,沒拉窗簾。
手機震動。一條新訊息,來自陌生號碼:【你燒的那張紙,有林昭經紀公司的LOGO。】
她盯著那行字,沒回。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兩秒,點開相簿,翻到三天前拍的一張照片——林昭的助理在咖啡店門口,手裡拎著一個印著藍白LOGO的紙袋,袋口沒封嚴,露出裡面一疊檔案,抬頭是《“代駕案”關聯方保密協議》。
她刪了照片。
又點開另一個資料夾,裡面全是陳啞發來的影片片段。沒有聲音,只有畫面:沈燼在錄音棚砸話筒,蘇阮站在門外,沒進去;沈燼在頒獎禮後臺,把獎盃塞進垃圾桶,轉身時,袖口露出一道新傷;沈燼在醫院走廊,站在產房門口,煙一根接一根,沒進屋。
她關掉手機,走到嬰兒車前,把車推到陽臺。
鏽跡在陽光下泛著暗紅,像乾透的血。
她沒推遠,就停在窗邊,車輪卡在門檻縫裡,動不了。
樓下,陳啞的無人機緩緩上升,鏡頭拉遠,對準她家陽臺。畫面裡,嬰兒車的車籃裡,那封燒剩的紙片,被風捲起一角,露出半截藍白LOGO——林昭娛樂。
無人機沒動,懸在半空,像一隻不肯離開的鳥。
蘇阮轉身回屋,沒看窗外。
她開啟冰箱,拿出一瓶水,擰開,喝了一口。瓶身外凝著水珠,順著她指節往下淌,滴在地板上,洇開一小片深色。
她沒擦。
手機又震了。
這次是姜黎。
她沒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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