閣樓的木梯吱呀響，像一根被拉緊後又鬆開的弦。沈燼沒開燈，手電筒的光柱掃過積灰的舊物：褪色的毛毯、斷了腿的鋼琴凳、一摞發黃的雜誌。他記得蘇阮搬走那天，只帶了兩個行李箱。他說過，她留下的東西，他都會燒掉。
可他沒燒。
他只是鎖了門，把鑰匙扔進抽屜最底層，再沒回來過。
現在他站在這裡，是因為那輛嬰兒車。
鏽得厲害，車輪歪了，帆布被雨水泡得發黴，車把上纏著半截褪色的紅繩——是嬰兒玩具的殘骸。他蹲下，手指蹭過車座內側，指尖突然卡住。夾層裡，有一道細縫，縫裡塞著一盤磁帶。
塑膠殼上沒標籤。沒字。
他把它帶了下去。
地下室的舊錄音機是蘇阮留下的，開機時發出輕微的嗡鳴，像垂死的蜂。他按下播放鍵，沒有音樂，沒有雜音，只有她的聲音，低啞，平靜，像在唸一份早已寫好的判決。
“如果你真以為刪掉黑料就能贖罪，那我留著你，不過是等你親手聽見自己有多懦弱。”
他沒動。手指還搭在播放鍵上，指節發白。窗外天色灰白，樓下傳來快遞員按門鈴的聲音，三聲，停頓，再按。沒人應。
磁帶繼續轉。
他閉了閉眼。
然後，哭聲。
很輕，像被捂住的貓叫，斷斷續續，夾在她話音的間隙裡。他猛地睜開眼，盯著錄音機的轉盤。那哭聲……他聽過。
他當時沒進去。
他轉身走了。
錄音帶轉到尾聲，磁帶卡頓了一下，發出“咔——”的一聲輕響。
接著，一個男人的聲音，極輕，像貼著耳膜說的：
“沈燼，你女兒不是蘇阮生的，是你在車禍那天，從姜黎車裡抱出來的。”
錄音停了。
轉盤還在轉，空轉，發出單調的沙沙聲。
他沒拔磁帶。沒關機器。沒動。
他盯著那臺錄音機，像盯著一顆未爆的雷。
樓下，門鈴又響了。這次是兩聲，短促，像訊號。
他沒動。
五分鐘後，他起身，走到窗邊。樓下站著陳啞。他沒穿外套，手裡抱著一臺老式攝像機，鏡頭蓋沒開，但三腳架已經支好，正對著這棟樓的閣樓視窗。
沈燼沒開窗，也沒拉簾。
陳啞站在原地，沒敲門，沒揮手，只是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口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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