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，但水還在往下滴。
沈燼的車停在車禍路口，引擎沒熄，車窗半開，冷氣順著縫隙鑽進來，帶著泥土和鐵鏽的味道。後座上，陳啞的隨身碟、姜黎的鑑定報告、周予白的錄音筆、林昭的車票殘片，四樣東西並排躺著，像四枚被遺棄的證物。他沒碰它們。方向盤上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泥，左指節的舊疤貼著皮質，微微發燙。
他沒開導航，卻知道該往哪走。
車外，蘇阮站在積水的路中央，沒撐傘。白襯衫溼透，貼在肩胛骨上，勾出一道舊傷的輪廓——那是三年前他砸她手機時，玻璃碎片劃的。她懷裡抱著個嬰兒，睡得安靜，小臉貼著她胸口，呼吸輕得像風掠過紙片。
她沒看他。
只是抬手，把一枚耳環輕輕放在車頂。
銀的，細鏈，中間一顆小月亮。
沈燼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他沒動。
車裡，監控攝像頭的紅燈還在閃，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。
他下了車。
鞋底踩進水窪，濺起的水花沾上褲腳，沒擦。他沒走向她。沒說話。沒問孩子是誰。沒問耳環從哪來的。
他繞到後備箱。
鑰匙插進鎖孔，咔噠一聲，比雨滴落的聲音還輕。
他取出一把鐵錘。
錘頭是黑鋼的，柄上纏著褪色的膠布，是他去年在舊貨市場買的，說是要砸掉家裡那臺壞掉的電視。他沒砸。一直放在車裡。
他轉身，走到駕駛座旁，抬手，一錘砸在中控屏上。
玻璃裂開，蛛網狀蔓延，螢幕黑了。
第二錘，砸在副駕的行車記錄儀。
第三錘，砸在後視鏡的微型攝像頭。
第四錘，砸在車門內側的語音識別模組。
第五錘，砸在方向盤下的GPS定位器。
每一錘都準，不重，但狠。沒有聲音，只有金屬與塑膠碎裂的悶響，像骨頭斷在棉被裡。
他砸完，站在原地，喘了口氣。額角有汗，混著雨水往下淌。他沒擦。
蘇阮還是沒動。
嬰兒在她懷裡翻了個身，小手無意識地抓了抓她胸口的襯衫，沒醒。
沈燼盯著那枚耳環。
它在車頂，被晨光一照，月亮的影子投在玻璃上，像一道沒燒盡的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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