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黎把律師函塞進他西裝內袋時，沈燼正低頭系袖釦。動作慢，指節繃得發白，像在擰一根看不見的繩子。她沒等他反應，轉身就走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聲音清得像冰裂。
他沒叫住她。
律師函的邊角硌在胸口，他沒掏出來看。直到電梯門合上，他才伸手，把那張紙抽出來，撕成四片。紙屑落在地毯上，像被踩碎的雪。他彎腰，一片一片撿起來，扔進垃圾桶，動作像在清理一場無關緊要的垃圾。
門沒關。風從走廊盡頭的窗縫鑽進來，卷著紙屑打轉。
他沒動。
三秒後，手機震動。一條簡訊，來自未知號碼：“原件已寄給周予白。”
他盯著那行字，手指懸在半空，沒按刪除。窗外天色灰白，雲層壓得很低，像一塊吸飽了水的棉布，隨時要墜下來。
他轉身，走向電梯。
—
周予白的病房在頂層，陽光透過百葉窗，在床單上割出一道道黃線。他正對著鏡子塗口紅，動作很輕，像在給一件易碎品上色。護士說他今天情緒穩定，能配合採訪。他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信封是快遞員送來的，沒署名，郵戳是城東的律師事務所。他拆開時，手指有點抖。裡面只有一張紙，紙面乾淨，像剛從印表機裡吐出來。
他翻過來。
背面是他的簽名——五年前，精神評估同意書。他簽過很多次，為了換資源，為了保熱度，為了不被公司雪藏。他記得那天，蘇阮坐在對面，沒說話，只遞了支筆。
他簽了。
可現在，簽名下方，多了一個印。
紫色，橢圓，邊緣有磨損的痕跡，像被反覆按壓過無數次。那是蘇阮的指紋認證章——娛樂公司內部用於高密級檔案的生物鎖，只有她有許可權。
他盯著那印，喉嚨發緊。
他記得那年冬天，她來醫院看他，穿著灰大衣，圍巾遮了半張臉。她說：“你認下憂鬱症，我就能救沈燼。”
他問：“你憑什麼救他？”
她沒答，只說：“你信我一次。”
他信了。
他認了。
他成了全網同情的“憂鬱症頂流”，而沈燼的醜聞，被壓了下去。
他以為那是交易。
可現在，這枚章告訴他——那不是交易。
那是她早就準備好的證據。
他猛地站起來，椅子翻倒，撞在牆上，發出悶響。護士衝進來，他擺手，沒說話，只是從床頭櫃最底層，摸出那部舊手機。
螢幕裂了，充電口鏽了，但還能開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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