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面,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,字跡很淡,像是很久以前寫的:
“阿阮,等你來拿,我就回家。”
他盯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久到窗外的雨停了,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,照在那杯涼掉的奶茶上,奶蓋結了一層薄皮。
蘇阮沒動,也沒催。
他終於開口,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:“你……為什麼留著它?”
她看著他,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迷路的孩子。
“因為你還沒死。”她說,“你還沒承認,你親手殺了他。”
他站起身,沒拿奶茶,沒撿照片,轉身朝門口走。門把手冰涼,他握了三秒,才擰開。
走廊的燈壞了,只有應急燈在閃,忽明忽暗。
他走出去,沒關門。
風從門縫裡吹進來,捲走了茶几上那張照片的一角。
蘇阮沒追。
她低頭,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部舊手機,螢幕亮了,是一條未傳送的簡訊,收件人:沈燼。
內容是:“你女兒的胎心,和車禍現場的震動頻率一致。你籤放棄監護權那天,我抱著她,在產科走廊站了七小時。她沒哭,因為她知道,爸爸不要她了。”
她刪了這條簡訊。
然後,她開啟相簿,點開一張照片——是陳啞拍的,蘇阮抱著嬰兒,身後站著年輕時的林昭。
照片右下角,有一行小字,是她手寫的:
“你刪不掉的我,不是記憶,是選擇。”
她關掉手機,轉身,把那杯熱奶茶端起來,喝了一口。
甜得發苦。
樓下,陳啞的相機正對著這扇窗,鏡頭裡,蘇阮站在光裡,影子被拉得很長,像一道未癒合的傷口。
而遠處,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在街角,車頂雨刮器上,還掛著一片枯葉。
車裡,沈燼看著手機螢幕,上面是姜黎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:
“你女兒,不是蘇阮生的。”
他沒回。
他只是把手機放回口袋,推開車門,雨又下了。
他沒撐傘。
他走進雨裡,像走進一場沒人記得的葬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