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黎衝進新生兒重症監護室時,消毒水味濃得發苦。
嬰兒床空著。
溫控儀螢幕還亮著,數字停在34.2℃,比標準值低了整整兩度。她伸手摸了摸床單,內側還帶著餘溫,像有人剛離開。床頭的監護儀沒報警,電源線被拔了,插頭還掛在牆角,線頭捲成一小團,像被匆忙扯斷的臍帶。
她轉身,手指劃過監控螢幕。三組攝像頭,兩組斷電,只有一臺在角落,錄了七秒。
畫面裡,一個穿護士服的女人,背對著鏡頭,彎腰抱起嬰兒。動作輕,但穩。左耳後,一道細長的疤,從髮際線斜切到耳垂,像被刀片劃過,又癒合得極不平整。
姜黎認得那道疤。
陳啞的紀錄片裡,有三幀畫面,是三年前沈燼在片場砸了咖啡機後,保安拖走一個穿護士服的女人。鏡頭晃得厲害,但那道疤,被閃光燈照得清清楚楚。
她衝下樓,電梯停在負一層。走廊盡頭,停車場的燈壞了兩盞,剩下幾盞在風裡晃,影子在地上拉得像爪子。
那人站在一輛黑色SUV旁,沒關門,車燈沒開。手裡捏著一個隨身碟,沒看她,只說:“你該知道,他不會承認。”
姜黎沒動。她右手還攥著病歷本,紙邊被汗浸得發軟,字跡暈開了一小塊——“姜黎,37周,胎兒心跳正常”。
“你不是護士。”她說。
“我早不是了。”對方終於轉頭,口罩遮住下半張臉,眼睛卻沒躲,“你當年沒流掉,是怕他後悔。現在他知道了,你反而怕他認。”
姜黎喉嚨發緊。她沒問孩子在哪,也沒問是誰幹的。她只是伸出手。
那人把隨身碟放進她掌心,冰的,金屬外殼有細小的劃痕,像被指甲反覆摳過。
轉身就走,腳步聲輕得像踩在灰上。
姜黎站在原地,沒追。她低頭,盯著隨身碟。外殼右下角,刻著一行極小的字,不是機器打的,是手刻的,歪歪扭扭,像用訂書釘劃出來的:
“你當年沒流掉的,是他的命。”
她沒按播放鍵。
她轉身,走向電梯。電梯門開,裡面空著,鏡面映出她蒼白的臉,和身後走廊盡頭那盞忽明忽暗的燈。
她走進去,按下13樓。
電梯上升時,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,解鎖,點開相簿。最新一張照片,是七年前,她站在產科門口,手裡攥著B超單,身後是沈燼的車。照片右下角,時間顯示:2017年4月12日,14:03。
她沒刪。
她只是把手機翻過來,貼在胸口,像貼著一塊還沒涼透的骨頭。
電梯停了。
門開,走廊盡頭,陳啞蹲在檢修口外,手裡拿著相機,鏡頭對準她。
他沒說話,也沒動。
姜黎走過去,站定,把隨身碟放在他腳邊。
他抬頭,看了她一眼,眼神沒驚訝,沒憤怒,像早知道她會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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