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鎖響了。
蘇阮沒動。手機還貼在耳側，通話未掛，聽筒裡是療養院值班護士的喘息：“蘇老師……記憶室……門禁……自己開了。”
她放下手機，指節壓在藤椅扶手上，留下一道淺白的印子。窗外月光斜切進來，照在她左手無名指的婚戒上——那圈金屬早已磨得發亮，內側刻著兩個小字：沈燼。
她起身，沒穿外套，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。走廊的感應燈一盞接一盞亮起，像被誰按了順序。她沒回頭，也沒加快腳步。身後，盲童的呼吸聲還在，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棉絮上。
記憶室的門虛掩著。
門把手是舊的，銅綠爬了半圈，左下角缺了一小塊，是三年前她摔門時撞的。現在，那缺口被擦乾淨了。
她推門進去。
空氣裡有紙張的黴味，混著一點薄荷糖的涼氣——那是沈燼從前總含在嘴裡的味道。
所有檔案都整齊碼在鐵皮櫃裡，按時間、事件、證據型別分門別類。黑料、偷拍、偽造的聊天記錄、被篡改的監控截圖……七年來她收集的每一寸汙穢，都在。唯獨抽屜最底層，那個鎖著的金屬盒，空了。
她蹲下，指尖探進抽屜夾層——那裡有道細縫，是她自己用指甲摳出來的。指尖觸到一張紙。
手寫的。
字跡很穩，像在病床上一筆一劃刻出來的：
“你留我，是因為你怕我死。可你忘了，我死過一次。”
她沒哭。沒抖。沒罵。只是把紙條折了三次，塞進內衣口袋。貼著心跳的地方。
她站起身，環視房間。櫃子沒被動過，鎖是原樣。監控探頭被拆了，線頭整齊，像被專業人員處理過。但牆角的灰塵……有兩道新劃痕，是拖著什麼重物蹭的。
她走過去，蹲下，摸到地板縫裡一粒細小的金屬片——無人機的螺旋槳碎片。
她沒出聲。
窗外，風突然停了。
陳啞的無人機懸在三樓窗沿外，鏡頭正對著她左手腕內側。
那道疤。
燙傷，橢圓，邊緣微卷，像被烙鐵按在皮膚上，又撕開。和沈燼右臂上的那道，一模一樣。
他沒拍她。他拍的是那道疤。
鏡頭裡，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部，像在確認它還在。動作很輕，像怕驚醒什麼。
陳啞沒動。他蹲在屋頂邊緣，膝蓋壓著三腳架，手指搭在快門上，沒按。
他身後，療養院的鐵門吱呀一聲，被人從外推開。
姜黎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，站在月光下。她沒穿律師袍，只穿了件米色風衣，領口彆著一枚銀色胸針——是當年沈燼送她的離婚紀念品，刻著“無罪推定”。
她沒上樓。只是抬頭，望向三樓那扇窗。
陳啞的鏡頭，緩緩移向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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