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黎把離婚協議發出去的時候，雨剛停。
郵件傳送成功的提示音很輕，像指甲劃過玻璃。她沒等回覆，也沒看沈燼的郵箱是否線上。她轉身，把電腦合上，動作像關掉一扇早已鏽死的門。附件裡，嬰兒的DNA報告和蘇阮的錄音轉錄稿，一併上傳。她沒加備註，沒寫任何解釋。她知道他會看。他從來都看。
法院的玻璃門在她身後合上，風從臺階下捲上來，吹得她風衣下襬貼著腿。記者已經等在門外，七八個，舉著話筒，閃光燈像暴雨前的閃電。她沒低頭，沒躲，也沒笑。她只是站定，把公文包的帶子往肩上提了提，包角沾著泥，是早上從停車場走過來時踩的。
“姜律師！請問您今天提交的證據保全申請，是否與七年前的車禍有關？”
“沈燼是否隱瞞了胎兒存活的事實？”
“您和沈燼的離婚，是不是因為那場事故？”
她沒回答。人群往前湧，有人試圖把話筒塞到她嘴邊。她側身，讓開一步，動作很輕，像避開一灘水。然後，她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卻壓過了所有嘈雜。
“我不要他道歉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每一張臉，像在確認什麼。
“我要他承認，他選了名譽，而不是命。”
說完，她轉身走下臺階。高跟鞋踩在溼漉漉的石板上，發出清晰的“嗒、嗒”聲。沒人追上來。記者們愣在原地，閃光燈停了一瞬，像被掐了電源。
她沒回頭。
口袋裡的監護儀，突然響了。
不是鈴聲，是心跳。
低沉、緩慢、規律，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又像就在耳膜裡跳。她腳步沒停，手卻下意識地伸進風衣內袋，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屬外殼。她沒掏出來看。她知道那是什麼。
七年前，車禍現場，胎心監測儀的聲音，就是這樣的。
她走到街角，拐進一條窄巷。巷子盡頭是家24小時便利店，玻璃門上貼著“今日特價：礦泉水”。她推門進去，冷氣撲面。貨架上，礦泉水排得整整齊齊，標籤被水汽洇得發皺。她拿了一瓶，掃碼，付款，收銀員低頭刷著手機，沒抬頭。
她沒喝水。
走出店門時，她把瓶子捏在手裡，沒開。瓶身還帶著涼意，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，滴在鞋面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。
她沒擦。
巷子另一頭，有個穿灰外套的男人，靠在牆邊抽菸。他沒看她，但菸灰掉在鞋尖上，積了半釐米長的一截。他腳邊，放著一箇舊相機包，拉鍊沒拉嚴，露出一角黑色的膠片卷。
她沒停，也沒躲。
那人也沒動。
她走過去，腳步沒亂，心跳也沒亂。只是走到他面前時，停了一秒。
他抬眼，看了她一下，又低下頭，把煙掐了，灰燼落在地上，像一撮被踩碎的雪。
她繼續走。
走到巷口，才從包裡摸出手機。螢幕亮著，一條新訊息，來自“陳啞”。
“紀錄片載入了0%。系統要雙人授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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