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啞蹲在嬰兒監護室的天花板夾層裡，呼吸壓得極輕。改裝鏡頭的紅外光無聲掃過一排排保溫箱，金屬支架上凝著水珠，一滴，兩滴，落在下方的塑膠托盤裡，沒發出聲音。
他鎖定了3號箱。
女嬰睡得安靜，右肩胛骨處，一塊淡青色的胎記，像半片被揉皺的楓葉。他調焦，放大，幀率拉到最高。七年前，車禍現場的B超圖在他腦中浮現——那胎記，一模一樣。
他沒動。鏡頭沒移。只是把儲存卡的剩餘空間，從12%切到9%。
樓下，護士站的燈忽明忽暗。值班護士打了個哈欠，揉了揉眼睛，轉身去拿熱水壺。水壺底座有道裂紋，接水時總漏，她沒修，也沒換。
陳啞按下錄製鍵，同時，用指尖在鏡頭邊緣輕點三下——那是他和蘇阮的暗號：確認目標，啟動加密傳輸。
三分鐘後，手機震動。
蘇阮在公寓裡，沒開燈。窗簾沒拉，月光斜切進客廳，照在茶几上那疊未拆的快遞——全是嬰兒用品，收件人寫的是“蘇女士”，地址是她三年前租過的舊屋。她沒退，也沒搬。
她點開加密幀。
畫面定格在胎記上。
她手指懸在螢幕上方，抖了一下，沒點刪除，也沒點儲存。只是把手機翻過來，壓在胸口。
三秒後，她起身，走到玄關，拉開鞋櫃最底層。裡面躺著一雙舊運動鞋，鞋底沾著幹泥，右腳內側，有一道被刀片劃開又縫上的口子——那是她七年前，從醫院逃出來時，踩碎玻璃留下的。
她沒穿鞋，赤腳走到窗邊，拉開一條縫。
風灌進來，帶著初秋的涼。
她聽見樓下，門禁系統“滴”了一聲。
有人刷卡。
系統日誌顯示：沈燼家屬，許可權A級，時間：三天前，凌晨2:17。
她沒動。沒報警。沒打電話。
只是把手機塞回口袋，轉身，從抽屜深處取出一個銀鎖。鎖面磨得發亮，邊緣有磕痕，內側刻著一個“阮”字。
她記得，這鎖，是她親手掛在嬰兒襁褓上的。
她記得，那天雨太大，她抱著孩子衝進急診，手滑了，鎖掉在泥水裡。
她以為，它被沖走了。
她以為，沒人看見。
她以為，沒人記得。
鏡頭拉遠。
陳啞的攝像頭從天花板緩緩下移，穿過保溫箱的玻璃，穿過護士站的監控探頭，穿過走廊盡頭那扇虛掩的門——門後，是家屬休息區。
沙發上，坐著一個人。
沒開燈，只靠手機螢幕的光亮著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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