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的手機在餐桌上震動了一下，螢幕亮起，藍光映在他沒刮的胡茬上。他正用叉子戳著半涼的牛排，刀叉碰著瓷盤，發出細碎的響。簡訊沒有署名，只有一行字：
“你弟沒替你頂罪，是你替他頂了罪。”
他盯著那行字，手指懸在半空，沒點開附件。窗外雨剛停，玻璃上還掛著水痕，把路燈的光拉成歪斜的金線。他放下叉子，擦了擦手，點開照片。
照片是手機螢幕的特寫，背景是昏暗的車裡，螢幕亮著，光打在一張年輕的臉——他弟弟林澈。最後一條簡訊，發給沈燼：
“哥，別讓沈燼知道，我替你開車。”
林昭的呼吸停了半拍。他記得那天。暴雨，高速，剎車失靈。他喝多了，把車鑰匙塞給弟弟，說“你開，我睡會兒”。他記得自己醒來時在醫院，弟弟在ICU，沈燼站在走廊盡頭，沒說話，也沒走。
他以為是弟弟替他頂了罪。
他以為沈燼知情，卻沉默。
他以為自己是受害者。
他刪了所有監控，壓了事故報告，把弟弟的死包裝成“酒駕意外”，然後用這場悲劇，換來了三部電影的票房奇蹟。
他把林澈的遺物鎖在老家書房的地板下，七年沒碰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第二條簡訊：
“鐵盒在舊宅書房，第三塊地磚，左下角有劃痕。”
他沒回。他起身，抓起外套，鑰匙在口袋裡叮噹響。他沒叫司機，自己開車。雨後的空氣涼得像鐵，他把車窗搖下一半，風灌進來，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。他沒開導航，卻熟門熟路地拐進城西那條荒了的林蔭道。
舊宅的鐵門鏽得厲害，他用肩膀撞了三下才推開。院子裡雜草齊腰，藤蔓爬滿了門廊。他踩著碎磚和枯枝，直奔書房。
門沒鎖。他推開門，灰塵撲了他一臉。書架倒了兩個，書散了一地，牆角的鋼琴蒙著白布，琴鍵缺了兩顆。他蹲下，手指在地板上摸索。第三塊地磚，左下角，有一道淺淺的劃痕，像被指甲摳過。
他撬開磚，鐵盒就在下面，鏽得發紅，鎖釦早已失效。
他開啟。
裡面是他的駕照，照片上他笑得陽光，日期是車禍前一週。
一張飛往溫哥華的單程機票，姓名欄寫著“林澈”，購買時間是車禍前四十八小時。
還有一張紙，字跡是他自己的，筆壓得極深，紙都快被戳穿：
“如果我死了，別怪他。”
他盯著那行字，喉嚨發緊。他沒死。他活著。他活得好好的，用弟弟的死，換來了掌聲、獎項、流量、同情。
他顫抖著，把紙翻過來。
底下，壓著一枚嬰兒腳印拓片。
白紙，淡灰色的印痕，邊緣有細小的褶皺，像是從醫院的產科記錄單上撕下來的。日期：車禍後第11天。
他沒認出來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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