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房裡沒有燈，只有顯影液的氣味，像鐵鏽混著陳年藥水。陳啞坐在木凳上，膝蓋上攤著一卷膠片，手指輕輕撥動，膠片在暗紅安全燈下泛出微光。蘇阮站在他身後，手裡捏著那支錄音筆，螢幕暗著，像一塊死掉的石頭。
她按下播放。
呼吸聲先出來。淺，緩，帶著一點顫抖。是她自己的。然後，心跳。微弱，隔三秒一下，像被水泡過的鼓點。
她停了。
錄音筆沒停。
它自己續播了。
“如果你聽見這個，說明他還沒死透。”
聲音是她的，但語氣陌生。像從另一個時間線裡傳來的遺言。
蘇阮沒動。陳啞也沒動。他只是把膠片卷得更緊了些，指節發白。
她走到牆角，掀開一塊鬆動的木板。下面是個鐵盒，鎖是舊式的，鑰匙早丟了。她沒用工具，直接用指甲摳開邊緣的鏽。盒蓋彈開時，發出一聲悶響，像棺材被撬開一道縫。
裡面是三十多張隨身碟，編號從001到036。她抽出最上面那張，插進電腦。
螢幕亮了。
資料夾名字：【她今天沒哭】。
點開。
第一段語音，七年前，凌晨三點十七分。
“她今天沒哭。”
第二段，七年前，凌晨四點零二分。
“她今天沒哭。”
第三段，七年前，凌晨四點四十七分。
“她今天沒哭。”
……
三百六十五段。每天一條。從她生完孩子那天開始，到她帶著孩子離開醫院那天結束。沒有一句多餘的話。沒有問她好不好，沒有問孩子有沒有發燒，沒有說對不起。只有這一句，像打卡，像贖罪，像某種無聲的監禁。
蘇阮的手指懸在暫停鍵上，沒按下去。
她知道他為什麼錄。他知道她每晚抱著孩子，盯著天花板，等眼淚掉下來。可她從沒哭。她怕一哭，他就知道她恨他。她怕一哭，他就敢來見她。
她點開最後一段。
錄音時間：七年前，十二月二十三日，晚上十一點五十八分。
“她今天沒哭。”
聲音停了。三秒後，背景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。是沈燼。他沒結束通話。他一直聽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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