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阮蹲在舊衣箱前,手指摳進箱角的縫裡,指甲縫裡嵌著灰。箱子是七年前買的,皮質皸裂,鎖釦生了鏽,她一直沒換。今天收拾公寓,才翻出來。
她沒開燈。窗外月光斜切進來,照在箱蓋的劃痕上——那是沈燼去年砸的,他來要回一份合同,沒要到,轉身就走,門沒關。
她掀開頂層衣物,一層層挪開。毛衣、圍巾、舊工作證、半瓶沒用完的香水,全堆在最上面。底下壓著一層防水布,她扯出來,布面乾硬,像凍過的魚皮。
她沒猶豫,用裁紙刀劃開內襯。
針腳細密,縫得極密,像怕風鑽進去。刀尖挑開第一針,布料裂開,露出一個暗袋。她伸手進去,摸到一件東西——冰涼、溼重,帶著黴味。
是雨衣。
深藍色,左肩有道裂口,邊緣發黃,像被血泡過。她記得這件。七年前,那場雨夜,她穿著它,抱著孩子,站在醫院門口等救護車。車沒來,她自己抱著孩子走了三公里。
她把雨衣抖開,底下是一把斷傘。傘骨斷了兩根,傘面還剩半幅,沾著泥點,幹了,像乾涸的血跡。
再往下,是一張產檢單。
紙已經脆得像枯葉,邊角捲曲,墨跡被水洇得模糊,但“妊娠18周”幾個字還看得清。下面一行小字:“胎兒心跳正常,母體血紅蛋白偏低,建議補鐵。”
她沒動。手指懸在半空,停了五秒,才繼續往下翻。
最後一張,是嬰兒腳印拓片。
白紙,黑印,小得可憐。腳趾頭蜷著,像剛出生時縮在子宮裡的樣子。
她翻過來。
背面,一行紅字,用鋼筆寫的,字跡歪斜,像寫字的人手在抖:
“你女兒的腳,比你小兩號——你不是她生母。”
她沒哭。沒喊。沒摔東西。
只是把拓片放回原位,指尖在那行字上摩挲了一下,然後輕輕合上防水袋,塞回箱子裡。
她沒打算看下去了。
可就在她要蓋上箱蓋時,箱底“咔”地一聲,彈開一道暗格。
她愣住。
暗格裡躺著一枚晶片,銀灰色,指甲蓋大小,邊緣有磨損,像是被反覆摩挲過。標籤貼在正面,列印體,字跡清晰:
“第101章的真相,你不敢看。”
她盯著那行字,呼吸沒變,心跳沒亂,可指節發白。
她沒碰它。
她只是把箱子重新合上,鎖釦咔噠一聲,鎖死了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邊,拉開窗簾。月光落在茶几上,那裡放著一杯水,水還剩三分之一,杯沿有兩道唇印,一道深,一道淺。
她沒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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