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盆裡的煙沒升多高，就散在了潮溼的空氣裡。陳啞蹲在牆角，手裡攥著那臺老式相機，指節發白。他沒哭，也沒看任何人，只是盯著火苗舔上鏡頭的那一刻。
火光映在他瞳孔裡，像兩粒將熄的炭。
蘇阮站在三步外，沒動。她腳上那雙舊布鞋沾著泥，右腳襪子破了，露出一截凍紅的腳踝——和三天前在醫院走廊一模一樣。她手裡捏著一張紙，是姜黎給的產檢單影印件，邊緣卷得厲害，像被反覆揉過又展開。
陳啞把相機放進火盆。
沒有猶豫。
沒有回頭。
火苗先是舔上金屬外殼，然後順著鏡頭邊緣往上爬。玻璃裂開時沒響，只是無聲地碎成蛛網，像被風吹散的霜。螢幕卻在最後一寸被吞噬前，突然亮了。
藍光。
刺眼。
畫面裡是蘇阮，穿著那件洗得發灰的毛衣，坐在醫院的長椅上，懷裡抱著一個襁褓。嬰兒很小，臉皺得像揉過的紙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。她低頭，嘴唇貼著嬰兒的額頭，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一場夢：
“你替我活著，我替他活著。”
火還在燒，鏡頭卻沒停。
畫面切到沈燼，站在產房外，隔著玻璃。他沒穿西裝，只套了件白襯衫，袖口捲到小臂，露出一道舊疤——和姜黎手臂上那道，位置一模一樣。他沒哭，也沒動，只是伸出手，指尖貼在玻璃上，輕輕吻了吻。
嬰兒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火盆裡的火突然矮了半寸，灰燼裡，相機外殼完好無損，像被什麼護住了。記憶體卡“咔”地彈出來，掉在焦黑的木地板上。
標籤是手寫的，字跡歪斜，像用鉛筆反覆描過：
“第101章，你不敢看，是因為你不敢承認你愛她。”
蘇阮沒動。
她盯著那張卡，像盯著一顆還沒引爆的雷。
陳啞抬起眼，看了她一眼。他沒說話，也沒比劃。他只是慢慢站起來，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照片，一張一張，扔進火裡。
第一張：沈燼在錄音棚砸話筒，血從指縫滲出來，地上是碎玻璃和一張被撕了一半的孕檢單。
第二張：蘇阮在深夜的便利店，對著鏡子，把針管扎進自己手臂，血滴進礦泉水瓶。
第三張：林昭蹲在弟弟的墓前，手裡攥著一張照片——照片裡是蘇阮抱著嬰兒，背景是沈燼的車，車牌號被塗黑。
第四張：周予白在綜藝後臺，對著鏡子，把一整瓶抗抑鬱藥倒進馬桶，然後蹲在地上，用指甲摳著瓷磚縫裡的藥粉。
第五張：姜黎在機場，把一張機票塞進西裝內袋，機票目的地寫著“未知”，背面是沈燼的簽名——日期是車禍前七天。
火苗吞掉最後一張時，陳啞轉身，朝門口走去。
蘇阮終於開口：“你為什麼……不留下？”
陳啞停在門邊。門把手鏽了，轉不動，他用掌心蹭了蹭，才推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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