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的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三下，沒響鈴，是震動模式。他正把弟弟的舊襯衫疊進紙箱，袖口還沾著咖啡漬，像幹掉的血。他沒看螢幕，手指繼續捏著衣角，指甲縫裡嵌著一點灰。
手機停了。他又疊了一件。
三分鐘後，它又震了。
他皺了皺眉，隨手撈過來。鎖屏上是條未命名錄音，檔名是“_02:17”，時間戳和弟弟死亡日期一致。
他點開。
雨聲先灌進耳朵。
然後是沈燼的聲音，低得像從地底爬出來：“我替她頂罪，但孩子不是我的。”
林昭的手指僵在螢幕上。他沒動，沒呼吸，連睫毛都沒顫一下。窗外的風撞在玻璃上，發出輕微的“噗噗”聲，像有人在敲。
接著是蘇阮的哭聲。
不是嚎啕，是那種被捂住嘴、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嗚咽，斷斷續續，像風穿過破窗。她說了句：“你答應過，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她是誰。”
錄音停了兩秒。
林昭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然後，嬰兒的啼哭響起來。
細、尖、斷斷續續，像剛出生的貓。
沈燼的聲音貼著哭聲響起，輕得幾乎聽不清：“別哭，爸爸在。”
林昭猛地把手機摔在桌上。螢幕朝下，黑了。
他站起身，踢翻了腳邊的紙箱。襯衫、舊筆記本、褪色的圍巾散了一地。他蹲下去，手指在雜物裡翻，指甲刮過硬紙板，發出刺耳的“嚓嚓”聲。
他翻出一本皮質日記本，封面燙金的字早磨沒了，只剩凹痕。他翻開，紙頁發黃，邊角捲曲，像被反覆揉過又展開。
第一頁寫著：“今天她沒開門。”
第二頁：“她問我是不是沈燼派來的。我說不是。她笑了，笑得像哭。”
第三頁：“她手裡抱著孩子，沒看我。我敲了三下門，她沒開。我蹲在門口，聽見孩子哭了。她沒哄。”
第四頁：“我終於明白，她不是怕我。她是怕沈燼知道，她見過我。”
林昭的手指停在最後一頁。字跡潦草，像是寫完就撕了一半，只剩半句：“她知道……我弟弟不是代駕。”
他猛地合上日記，胸口起伏。窗外的風突然大了，吹開半掩的窗簾，陽光斜切進來，照在地板上那堆雜物裡——一張被踩皺的醫院繳費單，日期是2017年4月16日，收款人：蘇阮。
他盯著那張紙，喉嚨發緊。
他弟弟不是代駕。
他弟弟是被沈燼僱來頂包的。
而蘇阮……她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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