釋出會結束時，掌聲稀稀落落。沈燼沒等記者提問，轉身就走。西裝外套搭在臂彎，領帶鬆了，袖口沾著咖啡漬，像幹掉的血。他沒看任何人，連助理遞來的水都沒接。
走廊盡頭的電梯門剛合上，他才脫下外套。口袋裡滑出一張紙，輕飄飄落在地毯上。
產檢單。
紙頁被血漬暈開，邊緣捲曲，像被揉過又展開。日期是七年前四月十日，車禍前七天。檢查結果欄，字跡清晰：“胎兒存活，母體無異常。”簽名處，蘇阮的字。
他站著，沒彎腰去撿。
電梯在十二樓停了。他走進空無一人的休息室，反鎖門。燈沒開，只有窗外路燈透進來，照在地毯上那張紙的血跡上，暗紅，像舊鏽。
他走到牆角，拉開抽屜。最底層，一本皮質日記本，封面燙金的字早磨沒了，只剩凹痕。他翻到最後一頁。
紙被撕掉了。
殘留的墨跡，是鉛筆反覆描過，幾乎透穿紙背：“她不是替我擋車，是替我生孩子。”
他手指停在那行字上，沒抖，沒呼吸。窗外風撞在玻璃上，發出輕微的“噗噗”聲。
他翻到夾層。
一張信紙，折得整整齊齊，沒封口。字跡是他的，但筆壓很輕，像寫完就後悔了。
“阮，如果孩子活下來，別告訴她，她父親是個懦夫。”
他沒哭。沒摔。沒喊。
只是把信紙塞回夾層，合上日記本，放回抽屜。然後蹲下去，撿起那張產檢單。
紙很薄，血漬已經幹了，邊緣有幾道摺痕，像是被人反覆展開又折起，像在等什麼人看。
他把它塞進西裝內袋，釦子扣緊。
門把手動了。
有人敲門。
三下，不急不緩。
他沒應。
門開了。
林昭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手機，螢幕亮著，是那段錄音的播放介面。他沒點開，只是舉著，像舉著一塊燒紅的鐵。
“你聽見了。”林昭說。
沈燼沒抬頭。
“你替她頂罪，但孩子不是我的。”林昭的聲音發緊，“錄音裡，你親口說的。”
沈燼終於抬眼。
林昭的袖口，還沾著咖啡漬。和他西裝上的，位置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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