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燼坐在落地窗前，手裡捏著那份復出合約。紙張很新，墨跡未乾，簽章處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。他沒開燈，只有窗外城市霓虹的光，斜斜切過桌面，照出紙張邊緣一道淡粉色的印子——像胎記，像嬰兒腳踝上那道他三年前在產房外瞥見的痕跡。
他盯著那印子，手指慢慢收緊。
合約是今天下午由法務部送來的，他沒看，只在最後一頁簽了名。他以為自己只是在走流程。可現在，那印子在暗光裡，像活過來一樣，微微發燙。
他用指甲摳了摳紙角，邊緣裂開一道細縫。紙張夾層裡，有東西。
他撕開。
內頁空白，什麼都沒有。
他皺眉，把紙湊到檯燈下，光束斜打，墨跡才緩緩浮現——不是列印的，是隱形墨水，字跡細得像針尖劃的：“你刪得掉黑料，刪不掉她的眼睛。”
他呼吸停了。
那晚的記憶，像被撬開的棺材。
蘇阮站在雨裡，頭髮溼透，手裡抱著襁褓。她沒哭，也沒喊，只是看著他，說：“如果你選沉默，我就帶她走，讓你永遠不知道她長什麼樣。”
他當時沒說話。他只是轉身，走進了車裡。
他以為自己刪掉了所有痕跡。他刪了監控，刪了證詞，刪了所有能證明她存在過的記錄。他以為，只要他不說，就沒人知道。
可那印子，那行字，都在說：你刪不掉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腿刮過地板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他走到書櫃前，拉開最底層的抽屜——裡面是陳啞三年前寄來的包裹，沒拆。他一直沒敢拆。
他抽出那個黑色硬殼，手指發抖。
開啟。
裡面是三張SD卡，一張隨身碟，還有一張紙條，字跡歪斜，是陳啞寫的：“你刪得掉影片，刪不掉她哭的聲音。”
他插上隨身碟。
螢幕亮了。
畫面是深夜的產房外。他穿著皺巴巴的西裝，領帶歪在一邊，手裡攥著一張紙，紙角被汗浸得發軟。他站在走廊盡頭，背對著鏡頭，肩膀在抖。他沒哭，但呼吸像被人掐著。
然後，他慢慢蹲下，把臉埋進膝蓋。
畫面外，有腳步聲。
蘇阮的聲音，很輕：“你抱她一下，好不好？”
他沒動。
三秒後，他站起來，轉身，朝電梯走。
鏡頭沒跟上去。
但畫面右下角，時間戳顯示：2017年8月17日，23:47。
那是他離婚的前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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