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點四十，迪哥到辦公室時整層樓還沒幾個人。
他把包放下，將昨晚帶回的煙盒塞進抽屜最底層。煙盒內側兩個字他拍得清清楚楚。桌上攤著城市地圖，他用紅筆在華立註冊地址上又圈了一圈。
那地址他查過。公司註冊在境外群島，實際運營地址是本市北郊一個工業園區的門牌號，老廠房，分租給十幾個小公司。
他開啟電腦，登入公司內部系統。採購部許可權能看到五年前所有專案付款記錄。
三年前，公司有一個外包物流專案，金額一百二十萬。承建商叫鑫誠物流，法人張德勝。付款分三期，最後一筆四十萬打出去後項目再沒人跟進。
迪哥調出付款申請單。經辦人一欄寫著：馬奎。
他點開合同掃描件。乙方蓋章處蓋的是鑫誠物流的章，但註冊號更接近諮詢服務類公司的編碼。
他記下這個細節，關掉頁面。
座機響了。前臺說樓下有人找他簽字。他下樓簽了份辦公用品領用單，跟行政小姑娘聊了兩句天氣，然後回辦公室關門。
他從抽屜拿出預付費手機，撥了通訊錄裡唯一存著的號碼。
響三聲，對面接了。
查得怎麼樣了？
華立，註冊在境外，實際控制人填的是中介公司，查不到自然人。對面聲音壓得很低，運營地址北郊那個工業園，我昨天路過看了一眼，大門鎖著，半年前就沒人了，房租交到年底。
三年前呢？跟鑫誠物流有沒有往來？
電話那頭沉默幾秒，傳來翻紙聲。我有一份舊賬本影印件，其中一筆付款方是華立貿易有限公司，金額四十萬，時間正好是你們公司最後一筆尾款打出去之後的第三天。
迪哥呼吸停了一瞬。四十萬，從華立打給鑫誠？
對。付款備註寫的是專案結算款。一個貿易公司給物流公司打專案結算款，合理嗎？
不合理。三年前馬奎經手的專案，最後一筆四十萬打給鑫誠物流。三天後，鑫誠賬上又收到四十萬，來自華立貿易。完美的資金閉環。
還有一件事。對面聲音更低，最近一個月，除了你，還有人在查華立。IP段顯示是你們總部大樓，查的時間點是上週三，你被馬奎當眾指認的那天下午。
鄭嵐。
迪哥腦子裡第一個跳出來的名字就是她。上週三下午他被馬奎潑髒水，鄭嵐的助理周寧正好出現在辦公室門口。如果鄭嵐從那時就開始查華立，那她昨晚在停車場拿出那個煙盒，就不是臨時起意——她是故意放在副駕座椅縫裡等他發現的。
迪哥掛了電話，靠在椅背上。
鄭嵐知道華立的存在，甚至知道華立跟馬奎的關係。但她不自己動手，而是把線索遞給他。為什麼？因為她需要他相信這條線索是自己挖出來的。那她在怕什麼？怕他查到不該查的東西？
鄭嵐的目的不只是扳倒馬奎。她背後還有人，那個後座上的神秘人，黑色牛津鞋，黑色皮手套。而他，只是她手裡的一把刀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宋維先的簡訊：那件事，他們查到你頭上了。
他拇指懸在螢幕上方，停了十秒，打了三個字發過去：知道了。沒有問號，沒有追問。發完把手機放回抽屜，沒等回覆。
下午五點四十，迪哥收拾東西下班。他沒直接回家，開車往北郊走。
四十分鐘後，他把車停在一條坑坑窪窪的水泥路盡頭。面前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，後面是一棟三層舊廠房，外牆塗料剝落大半。一樓幾個窗戶亮著燈，二樓三樓全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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