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火車站出來的時候，天已經擦黑了。三月的傍晚還帶著涼意，迪哥把公文包夾在腋下，上了公交車。包裡那本賬冊硌著他的肋骨，硬的，實的，像一塊燒紅的鐵揣在懷裡。
賬本拿到了。但拿回來和用得上，是兩碼事。
他在XX市待了一天一夜，趙德厚最後鬆口時手抖得厲害，把賬冊從床底鐵盒裡翻出來：這東西我藏了三年，你拿走，我就徹底乾淨了。迪哥翻了一遍，確認是鼎盛貿易那幾年的真實流水——採購價、回扣比例、資金去向，一筆筆清清楚楚。他合上賬冊時，手指在封皮上停了兩秒。
公交車到站，迪哥下車。公司那棟灰色寫字樓就在前面，樓頂華立集團四個字還亮著。他加快腳步。
進了大門，工牌往閘機上一貼。嘀，無效卡。紅燈閃了一下。他又貼一次，同樣結果。保安室窗戶拉開一條縫：你那卡用不了了，今天下午剛停的。
誰讓停的？
上面通知的。啪地關上。
迪哥站在閘機前，看著那盞紅燈。調令生效日期是三天後，今天才第二天。
他繞到側門，從訪客通道進去。電梯口保安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讓他上了樓，但補了一句：迪哥，你那個工位……下午有人來搬東西了。
到了六樓，採購部辦公室門關著。推開門，他的工位已被清空，東西堆在一個紙箱裡，電腦主機不見了，顯示器上貼著一張黃色便籤條：請於明日到後勤保障部報到。——馬奎
迪哥把便籤條揉成團，蹲下來翻紙箱——幾本舊筆記本、一個水杯、一盒簽字筆。確認沒有重要的東西被拿走。他站起來，看了一眼這間坐了兩年零三個月的辦公室，轉身出了門。
他走到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，掏出手機，第一個電話打給鄭嵐。
你回來了？鄭嵐聲音壓得很低。
回來了。有樣東西，你最好親自看看——鼎盛貿易的真實賬目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。你在哪？
公司。
別在公司談。你那邊現在不安全。鄭嵐說，馬奎提前封了你的門禁和工位？
調令上的日期還沒到。
他拿到了授權。今天下午，陳東昇那邊有人給人力資源部打了電話，說是特殊情況，提前執行。具體是誰打的，我還沒查出來。
迪哥的拇指在手機殼邊緣摩挲了一下。不是馬奎個人決定——背後有人。
你什麼時候能出來？
現在就能走。但見面前，幫我確認一件事——馬奎今天下午在哪？
他在公司，五點半還在三樓開會。
他知不知道我去了XX市？
鄭嵐頓了一下：陳東昇那邊……應該知道。今天下午，周寧說陳東昇的人在打聽你昨天去了哪，直接找的火車站那邊的熟人。
迪哥後背貼在了牆上。他坐火車去XX市，除了王成沒人知道。但王成不會說。
行，今晚八點，老地方見。
小心點。鄭嵐掛了電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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