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餐館的包廂裡，日光燈管嗡嗡低響。
迪哥把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，推給鄭嵐：趙德厚給的，鼎盛貿易的真實賬目。
鄭嵐手頓了一下，拆開封口，抽出十來頁泛黃的A4紙。手寫賬目，藍色圓珠筆，越往後越潦草。
她戴上細框眼鏡，念出第一頁抬頭：2001年3月到2002年12月，鼎盛貿易公司內部流水賬。
兩套賬。迪哥說，對外那套走正規發票，這套是實際走的錢。
鄭嵐手指滑過數字。第一頁記錄2001年3月到6月，收入欄幾筆大額進賬，每筆十五萬到三十萬。支出欄寫著採購款運輸費，但備註裡括號標註實付八萬。
差額十七萬。
翻到第三頁，2001年9月到12月，收入三十五萬，支出裝置採購，實付十二萬。
差額二十三萬。
每一筆都這樣。迪哥說，收入寫大數，支出寫小數，差額用採購款填平。趙德厚在備註裡記了實際支出。
鄭嵐翻到第七頁，手指停住：2002年6月，收入六十八萬，支出採購款，實付十五萬
差額五十三萬。
那個月集團有個大專案招標，迪哥說，華立拿下東城區市政工程，合同金額三百萬左右。趙德厚在第九頁記了備註——華立專案回款
鄭嵐翻到第九頁，2002年8月，收入四十二萬，備註華立專案，第三批。
她摘下眼鏡，捏了捏鼻樑：鼎盛貿易以採購名義從華立拿錢，透過虛假合同做平賬面。趙德厚記了兩套賬。
對。但還有問題。迪哥抽出最後兩頁——一張手寫表格，字跡潦草，2002年12月到2003年1月，兩筆錢直接從鼎盛貿易賬上轉走。
第一筆：2002年12月18日，十五萬，收款賬戶。
第二筆：2003年1月7日，二十萬，收款賬戶。
馬軍，鄭嵐聲音很輕，馬奎的弟弟。
馬奎也在裡面。迪哥翻回第一頁，指著收入欄最上面一行，2001年3月，初始資金轉入五十萬，來源——陳東昇個人賬戶。
鄭嵐瞳孔縮了一下。
陳東昇用鼎盛貿易做殼，洗錢，再透過虛假採購合同轉回華立。馬奎的弟弟那兩筆是分贓。馬奎簽了三年至少二十份合同，其中十九份有他簽字。
鄭嵐撥出一口氣：這個賬本交上去，陳東昇和馬奎都得進去。
問題就在這裡。交上去，我活不到開庭。
鄭嵐沒反駁。她頓了頓：你知道調令為什麼提前生效？我查了流程，從起草到蓋章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時。能讓人事部和分管副總一天內走完流程的，只有集團分管人事的副董事長——姓劉。
迪哥眉頭皺起：劉副董和陳東昇有交集？
明面上沒有。但劉副董去年換了輛奧迪A6頂配，他老婆的弟弟開了一家裝修公司，註冊資本兩百萬。
陳東昇背後還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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