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知道什麼?他問。
我知道華立的賬目不止一套。迪哥盯著他的眼睛,你手裡還有一本真實的流水賬,那是陳東昇最怕的東西。
茶館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。隔壁桌的老頭喊了一聲老闆,續水,聲音從遠處傳來,像隔了一層玻璃。
趙德厚沉默了很久。他把賬冊推到一邊,拿起迪哥推過來的那張紙,仔細看了一遍,然後摺好,放回桌上。
你說對了一半。趙德厚的聲音很低,我手裡確實有一本賬,不是華立的賬,是鼎盛貿易的。華立那幾年所有的資金進出,我都記了另一本。陳東昇不知道我有這本賬。
他頓了頓,抬起頭看著迪哥:但我不能給你。
為什麼?
給了你,我就沒命了。趙德厚說,陳東昇不是一個人。他背後還有人,我不知道是誰,但我知道那個人能讓我在XX市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迪哥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他在權衡——現在亮調令,還是再壓一壓?他選了後者。
趙師傅,你知道陳東昇為什麼急著動我嗎?迪哥說,因為我已經查到了鑫誠和鼎盛之間的資金閉環。他動我,是因為他知道我手裡有證據。
趙德厚的眼神動了一下。
你現在握著他的把柄,迪哥說,但他不知道。他以為你只是一個退了休的老會計。可一旦他知道你手裡還有一本賬,你覺得他會怎麼做?
趙德厚的臉色白了一分。
你躲在XX市,以為安全了,迪哥的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,但你住的那間房子,有人定期去打掃。一個年輕女人,今天早上剛去過。
趙德厚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茶杯。
那不是你的人,迪哥說,那是誰的人?陳東昇的?還是他背後那位的?
趙德厚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我不是來逼你的。迪哥從公文包裡抽出那份調令的影印件,推到趙德厚面前,這是我的調令。三天之內,我如果拿不到實證,就會被調去管倉庫。到時候陳東昇就贏了,他會一個一個收拾所有知道內情的人。
趙德厚看著那份調令,手指在紙面上摩挲了一下。
你能做什麼?他問。
我能讓陳東昇動不了你。迪哥說,我手裡有足夠的東西,只要加上你那本賬,就能把他釘死。
趙德厚沉默了。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,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茶館裡的嘈雜聲像是退遠了,只剩下煤爐上水壺的嘶嘶聲。
明天上午,趙德厚終於開口,還是這個時間,你再來一趟。
迪哥看著他,沒動。
我要想清楚,趙德厚說,賬本不在我身上。我要是給了你,就沒有回頭路了。
迪哥站起來,把那疊紙收回包裡。他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——趙德厚還坐在那裡,手裡握著那隻茶杯,老花鏡擱在賬冊上。
趙師傅,迪哥說,明天見。
他推開門,走出茶館。三月的風吹過來,帶著一股煤煙味。他在門口站了三秒鐘,然後朝火車站的方向走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