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,迪哥坐在出租屋的摺疊床上,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。
線人發來的訊息一條接一條。全是關於李建國的。
這個給陳東昇開了八年車的司機,平時低調得像團空氣,可最近三天突然活躍起來——每天下午準時出現在集團總部,一待就是四五個小時。門衛登記簿上寫的理由是送檔案,但線人說,李建國每次進去都直奔檔案室所在的三樓。
迪哥盯著螢幕上那行字:檔案室管理員說,李師傅在調閱採購部近三年的合同存檔。
他把手機放下,揉了揉太陽穴。
採購部的合同存檔。馬奎的部門。陳東昇的司機。
這三個詞串在一起,味道就不對了。
迪哥站起來,在狹小的房間裡踱了兩步。窗戶開著一條縫,凌晨的風灌進來,帶著下水道泛上來的潮氣。他腦子裡飛速轉著:馬奎昨天下午去找陳東昇,李建國沒跟著走,反而留在總部翻檔案——這說明陳東昇根本沒打算幫馬奎擦屁股,而是在做準備。
做什麼準備?
答案几乎自己跳了出來:切割。
陳東昇要查採購部的舊賬。不是真的查問題,而是要把問題都歸到馬奎頭上。那些虛假合同、塗改的入庫單、趙德厚手寫的轉賬記錄,陳東昇需要提前知道哪些東西可能被翻出來,哪些能推到馬奎身上,哪些必須提前抹掉。
李建國就是幹這個的。他不簽字,不留記錄,只是替陳東昇把材料過一遍,心裡有個數。
迪哥重新拿起手機,給線人回了一條:能確認他具體翻了哪些年份的嗎?
等回覆的間隙,他看了眼時間。凌晨兩點十二分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線人回得很快:管理員說主要是去年和今年的,有幾份合同李師傅還拍了照。
去年,今年。正好是鼎盛貿易那批虛假採購合同的時間段。
迪哥把手機扣在床上,仰頭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縫。陳東昇的動作比他想得快。馬奎昨天下午才去找他,今天李建國就開始翻檔案了。這說明陳東昇根本沒猶豫——他第一時間就決定了要棄掉馬奎。
手機又震了。
這次不是線人,是鄭嵐。
睡了?
迪哥拿起手機,打字:沒。你說。
鄭嵐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。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背景音裡有鍵盤敲擊聲,應該還在公司。
下午三點,劉副董又見了陳東昇。這次是在陳東昇辦公室,待了快一個小時。
又見了?迪哥皺起眉,昨天不是剛見過?
對,昨天上午一次,今天下午一次。鄭嵐頓了一下,而且今天見完之後,劉副董在董事會上提了一個建議。
迪哥等著她說下去。
他提議集團成立一個內部審計小組,徹查採購部近三年的所有合同和付款記錄。
電話裡安靜了兩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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