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的陽光從採購部窗戶斜射進來，照在辦公桌上積了一層的灰上。迪哥站在門口，看見自己的工位被挪到了靠窗的位置——上週五走的時候還不是這樣。
宋維先坐在裡間，低頭翻檔案，聽見腳步聲抬起頭，衝他笑了笑：來了？週末休息得怎麼樣？
還行，宋哥。迪哥把包放到新工位上，掃了一眼桌面。檔案疊得很整齊，但最上面那份的邊角微微翹起——有人翻過。他不動聲色地坐下，開啟電腦。
宋維先端著茶杯走出來，靠在迪哥桌邊，遞過來一個資料夾：這是下季度跟華立那邊的框架協議初稿，你看看，有什麼想法跟我說。
迪哥接過來，手指捏住資料夾邊緣，沒有立刻翻開。華立——宋維先上週五剛見過孫立明，這週一就把華立的合同拿給他看？他翻開第一頁，掃了一眼條款——標準的框架協議模板。太標準了，標準得像專門準備給人看的。
宋哥，這個我級別夠看嗎？迪哥合上資料夾，語氣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猶豫，之前的合同不都是趙哥在跟嗎？
宋維先擺擺手：老趙那邊忙不過來。你來了也快一個月了，該上手了。先看看，不懂的問我。
他說完轉身走回裡間，茶杯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。迪哥盯著資料夾封面，沒有立刻翻開第二遍。宋維先的態度變化太明顯了——上週還把他當外人，這週一突然把華立的框架協議甩過來。轉變的節點只有一個：上週五的會議。宋維先在試探他是不是真的安分了——如果迪哥表現出過度熱情，那就等於告訴宋維先：我一直在等這個機會。
迪哥把資料夾放進抽屜，繼續整理桌面。他餘光掃到裡間——宋維先正低頭看手機，桌上那個牛皮紙信封不見了。上週五他親眼看見宋維先拿著那個信封走向財務部，現在桌上乾乾淨淨。
走廊裡傳來腳步聲，節奏不緊不慢，是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。迪哥抬頭，透過半開的門看見一個人影從走廊另一端走過來——李敏。她穿著深灰色西裝裙，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，正朝電梯方向走。
李敏走到走廊中間，離電梯還有十來步的時候，腳步突然頓了一下。她面前是兩條路：直走，經過電梯口，再往前走幾步就是樓梯間，上去就是十六樓。左轉，繞一段路，從另一頭的電梯下樓。
李敏選擇了左轉。她幾乎沒有猶豫，腳步自然地拐向左邊走廊，連視線都沒有往電梯方向偏一下。迪哥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收緊——像是某種下意識的防禦反應——但很快又放鬆下來，步伐恢復正常。
她走了。從左邊走廊繞過去，消失在轉角。
迪哥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敲了兩下桌面。李敏知道孫立明出事了。她知道上週五的會議，知道孫立明在會上被點了名。她繞開十六樓，不是因為不知道那層樓發生了什麼——而是因為太知道了。她不想沾上任何與那件事有關的區域。
中午十一點四十，手機震動。王成。
迪哥走到樓梯間接電話，樓道里很安靜，只有通風管道輕微的嗡鳴聲。
查到了。王成的聲音有點喘，那個倉庫的產權，我讓房管局的朋友幫忙翻的底檔。
產權在一家叫宏遠裝飾的公司名下，註冊地址在郊區。法人代表叫劉芳，女的，跟孫立明的助理同名。但身份證號對不上——不是同一個人。
那她是誰？
我順著地址查了一下，宏遠裝飾的註冊地址是個建材店——宏達建材，老闆姓張，叫張建國。他老婆就叫劉芳。
迪哥腦子裡嗡的一聲。宏達建材——孫立明上週五下午四點二十三分打車去的就是宏達建材C排12號。倉庫產權在宏遠裝飾名下，宏遠裝飾的法人劉芳，是宏達建材老闆張建國的老婆。張建國老婆叫劉芳，孫立明的助理也叫劉芳——同名不同人，但地址對上了。
確認了？迪哥問。
確認。倉庫那塊地，三年前被宏遠裝飾買下來的，當時還是荒地。後來建了倉庫，一直沒辦過戶。現在產權還在宏遠裝飾名下。
迪哥靠在牆上，閉了一下眼睛。三年前——華立那批裝置採購出了問題，經手人是趙德厚，審批人是陳東昇。三年前，宏遠裝飾買下了那塊地。三年前，李敏開始每週三下午請假去城南建材市場。時間線對上了。
劉芳老公那個建材店，是不是在C排12號？迪哥問。
王成回答，宏達建材C排12號——就是孫立明週五去的那家。
迪哥沒有立刻說話。他腦子裡把所有的線串在一起：李敏每週三下午請假去城南建材市場後門小巷，孫立明有兩次週三下午也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市場內部，倉庫產權在宏遠裝飾名下，宏遠裝飾的法人是劉芳，劉芳老公張建國開的宏達建材就在C排12號。鏈條越來越清晰了。
那個倉庫，有沒有攝像頭？迪哥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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