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了電話，鄭嵐一直沒出聲，等迪哥把手機放下，她才開口：馬奎把材料鎖了。
他要是扛住了，不會鎖材料。鄭嵐說，他要是招了，也不會鎖材料——他應該直接把材料交出去換自己平安。
迪哥靠在座椅上，盯著擋風玻璃外面黑漆漆的巷子。兩種可能。第一，他扛住了，但被劉衛東的人警告了，回來之後覺得不安全，把材料鎖起來防著有人翻。第二，他沒扛住，但還沒想好怎麼跟我交代，鎖材料是為了爭取時間想對策。
你覺得哪種機率大？
迪哥沒有回答。馬奎這條線，暫時不能用了。
鄭嵐看著他，等他說下去。
不管他扛沒扛住，他現在都不安全。迪哥說，劉衛東的人既然能把他叫去辦公室，說明已經盯上他了。我要是繼續透過他獲取內部資訊，等於把腦袋伸進劉衛東的鍘刀底下。
那審計組那邊？
審計組那邊，我有別的辦法。迪哥說。他想起一個人——謝建國。審計組的副組長，趙董辦公室直接下通知指派的人。這個人表面上跟趙董走得很近，但迪哥知道他私下裡跟陳東昇有過幾次接觸。具體接觸了什麼內容，迪哥還沒摸清，但至少有一點是確定的：謝建國不是趙董的死忠。
你打算找謝建國？鄭嵐問。
先不著急。迪哥說，謝建國那條線，得等到審計組查出點東西來再碰。現在去找他，他手裡沒料，我也沒籌碼。
鄭嵐點了點頭，發動了車：送你回去？
車子駛出巷子，匯入主路。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，光線在迪哥臉上明暗交替。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三頁材料的照片，腦海裡在盤算一件事：馬奎如果已經不可靠，那馬奎知道的東西，劉衛東也就知道了。馬奎知道他在查瑞豐建材的賬目，知道他手裡有一份材料，知道他跟鄭嵐有聯絡，知道審計組進場是迪哥在背後推動的。這些資訊，只要馬奎開口說出去，劉衛東就能拼出迪哥的棋路。
我得換個地方住。迪哥突然說。
鄭嵐看了他一眼：你懷疑馬奎會把你住址說出去？
不確定。迪哥說，但賭不起。
鄭嵐沒再問，方向盤一轉，拐進另一條路：我有個朋友在城南有套空房子，鑰匙在我這兒。你先住那兒，安全。
迪哥沒拒絕。他現在需要的是時間和空間——時間讓馬奎這條線的結果徹底浮出水面，空間讓自己不被劉衛東的人盯上。
車子在城南一片老舊小區前停下。鄭嵐從包裡翻出一把鑰匙遞給他：三樓，302。床單被套都是乾淨的，冰箱裡應該有吃的。你先住著，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。
迪哥接過鑰匙，推開車門前，回頭看了鄭嵐一眼：明天上午，幫我查一個人。
謝建國。迪哥說，我要知道他跟陳東昇之間到底有什麼往來。不用太細，能確認有一條線就行。
鄭嵐點了點頭。
迪哥下了車，關上車門。鄭嵐的車在巷口停了幾秒，然後掉頭消失在夜色裡。
他站在小區門口，手裡攥著那把鑰匙。六樓有一扇窗戶亮著燈，窗簾後面晃動著一個人影。不知道是誰，但他知道——從今晚開始，他看每一扇亮著的窗戶，都會先想一遍：那裡面的人，是不是在看他。
迪哥轉身走進樓道。聲控燈壞了，他摸黑上了三樓，用鑰匙開啟302的門。房間裡很乾淨，一張床，一張桌子，一個衣櫃。窗簾拉了一半，月光從縫隙裡透進來，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線。
他坐在床邊，拿出手機，翻到謝建國的號碼——存了半年，從來沒打過。
明天，這串數字就該派上用場了。
迪哥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，躺下來，盯著天花板。腦海裡那盤棋的輪廓越來越清晰，但他手裡少了一顆子——馬奎那顆子，暫時不能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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