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奎把那句話說全了。
條件是兩個。
迪哥沒接話。他沒催，先看了眼扣在桌上的手機——王成六點三十一發來的那條還在：車牌尾號638，黑色帕薩特，橋東第二個巷口，車停著，人沒下車。老周那輛是447，陳東昇的人是782，眼下又冒出來一輛638，誰的還不知道，先記著。三輛車，三條線，這盤棋比他原先想的要密。
你說。迪哥端起碗喝了口湯，有點鹹，薺菜梗卡在牙縫裡。
第一個，我弟馬軍。這三個字他說得嗓子發沉，去年年底公司賬上轉了兩筆錢，八萬五，一筆一筆走的，收款人是我弟。這事要爆，我認。我弟不能認。
迪哥放下碗。八萬五兩筆，正是他一直沒對上號的個人轉賬，原來落在馬軍頭上。
第二個，你得給我一份東西，能證明我是被逼的。
給誰看？
給查的人看。馬奎往前湊，胳膊肘撐在桌沿，劉衛東催我做那本賬，不是我要做。我得有張白紙黑字擺出來，將來出事，我是被使喚的那個。
迪哥沒接話。他清楚馬奎要什麼，一份能把自己從主謀摘成從犯的材料。這本賬劉衛東催過不止一回，簡訊、函件都有。給不涉核心的那部分，夠馬奎自保，也釘不住自己。
那袋東西呢？迪哥忽然問，昨晚老周送去的那個。
馬奎點菸的手頓了一下。我沒拆。
我問裡面是什麼。
馬奎把新煙在桌上磕了兩下，沒點。那個我不碰。他說，誰送來我都不碰。你要問這個，今天到這兒。
迪哥沒再追。紙袋這條線，馬奎要麼真不知道，要麼裝著不知道，反正指望不上。
馬軍那兩筆，迪哥慢慢說，我能保證我這邊查賬不主動扯他。可你也清楚，我保不了別人不動他。
馬奎盯著他看了幾秒。迪哥沒回避。
馬奎把煙摁滅，我要的就是這句實話。
迪哥從帆布包側袋抽出個牛皮紙信封，壓在桌面底下推過去。信封不厚，裡頭三張紙，是劉衛東發給馬奎的兩條簡訊記錄，內容只碰做賬進度，發件號碼和日期都在，唯獨沒牽涉那本賬的流向。影印件，不是原件。
你先看。迪哥說，不涉核心，拿出去夠你自證是被催的；但這不是你要的第二條——這條是我換你手裡那張函的對價。你要的那份材料，我另外弄，弄到了給你信兒。
馬奎拆開掃兩眼，折起塞進內兜。動作穩，迪哥卻看見他手指在信封角上多捏了一下。
我要的東西。迪哥說。
馬奎從褲兜摸出個對摺的塑膠檔案袋，邊角磨得起毛，放桌上按住沒松。劉衛東上個月遞我的催辦函，手寫的，簽了名。這是我手裡唯一一樣能證明他逼我做賬的東西。留我手裡沒用——他哪天翻臉，頭一個搜的就是我的桌子；擱你手裡，我才算有條退路。
我驗一眼。
馬奎鬆手。迪哥拆開，一頁紙，臺頭是劉衛東的簽名，中間列著幾條做賬要求，末行月底前辦妥，日期八月十二。字是劉衛東的，橫畫收尾帶鉤，跟他在採購單上的批字一個樣。跟夜送檔案併到一處，劉衛東那套施壓的手腳算是齊了。迪哥把紙收進包裡。兩份東西換過了手。
馬奎沒急著走，又點一根菸，這回抽得慢。還有個事，你大概想知道。
迪哥沒接話，等他自己說。
劉衛東不打算再用我了。馬奎吐出一口煙，他找好了替我的，財務部老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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