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無人區的棋》第83章 誰開的門(1)

作者:七月紅馬·2小時前

雨是傍晚起的。早上出門還晴著,這會兒窗外雨腳連成一片,王成進門時肩膀溼了一片,頭髮貼在額頭上,帶進來一股潮氣。他把門在背後掩上,從懷裡掏出一張紙,紙邊被雨浸得發軟,攤在桌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水印。

清單我抄了一份,他說,你讓核的,都對過了。

迪哥拉過那張紙。失物兩樣:一張調入採購部的調令,還有調令後頭附的那串歷史記錄,崗位變動、籤批經手,一條條登記的舊檔。檔案室別的一樣沒少,登記簿還在原位。

沒壞。王成搓了搓手,老周早上上班,看門虛掩著,一拉,鎖釦完好。是拿鑰匙進去的。

迪哥的指腹在紙面上停了停。別的櫃呢。

就動了一個。王成把後半句一併補上,像怕說慢了就咽回去,老周嚇得不輕,問我報不報。這事真捅上去,我是經辦,頭一個被叫去問的就是我。

迪哥聽得出來,他怕的不是失竊,是失竊兩個字最後掛到自己名下。

照看到的寫。迪哥把紙推回去,鎖沒壞,是鑰匙進的,少兩樣,哪兩樣照登記簿抄。別加保管疏漏,那是往自己身上攬;也別漏。

王成手一頓:調令也寫。

也寫。迪哥看著他,瞞一筆,你就多擔一筆。誰問你怎麼報的,你說照實。

王成盯了他兩秒,把那口氣緩緩吐出來,點頭。

還有一件。迪哥說,檔案室鑰匙有幾處備份,你比我清楚,一處一處摸。誰借過,誰問過,誰替過班,登記本上抄下來,明天中午前給我。

三處。王成掰了掰手指,老周那把掛腰上從不離身;內勤小劉的鑰匙串擱辦公室抽屜;保衛處鐵皮櫃裡鎖著備用的。他在心裡把這三條過了一遍,應下來。

王成穿上溼外套走了。門合上,屋裡只剩雨聲敲窗。

迪哥站著沒動。他想起前陣子土坡上那兩道新壓的車轍,當時他記了一筆,以為是外頭的人踩的點。這會兒鎖沒壞,是鑰匙開的,外頭的人進不來這屋。那兩道深印,怕是樓裡頭的鞋蹭出來的。

他坐下,點了一支菸。對方只取兩樣。調令,是他進採購部的憑據;後頭那串歷史記錄,是把他在採購部的經營軌跡一條條串起來的線。兩樣湊一塊,就是他跟零二年那筆舊賬之間的一條路。路一抽,順著往上追的人走到根上,也就斷了。對面知道該取哪一頁,知道這頁眼下鎖在哪個櫃,也知道他在攢材料等上會,準到這個份上,盯著他的日子就不是一天兩天。

可想到這兒,他反倒沉下來一點。這一手看著兇,底下是慌。對方怕的是上會那天,那條路被人順著走通,所以趕在門關上前,先把路抹了。能驚動他們先動鑰匙,說明他這個人的分量,比對方自己以為的要重。

把這一層想透,他把心思收回來,落到最實的一處。三處鑰匙王成明天去摸登記,他自己先在紙上排。老周那把不離身,可上月請了半月病假,那幾天鑰匙交給誰代管,得問;小劉的抽屜白天不離人,晚上鎖著,鑰匙壓在誰手上不止一個人知道;保衛處櫃子那把,值班的、查消防的,都碰得著。三處都有縫,縫裡黑著,釘不到某一個人頭上。他要的是一張能對上的登記單,不是一句猜。

抽完煙,他起身開公文包。裡頭是他這幾天照原件謄出的幾份影印件,加一疊手寫的核對底稿,正本晌午全交到周國平手上了,封存待上會,這一摞是他自己留的底。

他把最厚的一摞用油紙裹了,蹲下身,從床底拖出舊皮箱,掀開內襯夾層,壓平。

第二摞捲成筒,摸黑下樓,塞進樓道雜物間那個廢煤爐的膛裡,爐口拿舊報紙堵嚴,又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第三摞沒藏,攤開理齊,重新放回公文包,擱在桌上。三處分開,誰上門要查,先看桌上這份;真到要命的時候,另兩處有一樣在,就夠。

他撥了王成的電話,響到第三聲那邊接了。

鑰匙登記照辦。迪哥說,還有,你辦公桌最底下那個抽屜,墊紙底下壓了個信封。往後兩天我沒給你打電話,你就把信封原樣交給人事科張姐,別拆,別問。

那頭靜了一下。王成聽得懂這話的分量,嗓子有點緊:

迪哥握著手機坐了片刻,才撥下一個號。鄭嵐接得很快。

這麼晚。她聲音有點啞。

你那邊說話方便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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