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點鋪的碗都收了,迪哥還坐在角落裡,面前那隻空豆漿碗沒讓老闆娘碰走。黑奧迪往右拐的方向通老城,巷子窄,進去兩分鐘就不見影。兩條腿追不過四個輪子,這話他中午就認了。認了不等於放下,碗沿上那點豆漿都幹成了白印,他把王成的號碼摸出來,先撥了過去。
王成那邊像是剛從樓裡出來,背景裡有風。迪哥沒繞彎,問他那個在交管的老熟人還在不在崗。王成所在,姓崔,現在管著幾條主幹道的卡口。迪哥說,你幫我跑一趟,把例會散場那半個鐘頭,總部往老城方向所有卡口都調出來看一眼,一輛黑色奧迪,會後走的。
他又補了一句,別光盯車牌,車型顏色、幾點幾分過的哪道口,都要。王成應下,說這活兒得崔哥肯幫忙,走的是公家系統,白使喚不合適。迪哥說你去問,該請的飯我請。
掛了這頭,他翻出鄭嵐的號碼。上回是鄭嵐主動發來六個字,這回他要她開口說話。鄭嵐接得快,背景裡沒聲,像是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著講,迪哥問她例會那天下午,陳副總是不是一直待在八樓。鄭嵐說會是在八樓開的,散會之後就各走各的,誰也不理誰。
迪哥說,你幫我打聽打聽,陳副總那天下午確切去了哪,身邊跟著誰。那頭靜了兩秒。鄭嵐說她試試,集團裡認得她爸的老同事還剩幾個,問這種事得挑人,挑錯了話就傳出去了。她又補一句,她在採購部只是個助理,問得太直,回頭有人要問她打聽什麼。迪哥說我知道,你看著辦,問出來的話到我這兒為止。
王成的電話是晚上回的。崔哥那邊把散場那半個鐘頭、附近幾條街的監控都翻了一遍。黑色奧迪從總部側門出來,往右,進了通老城那條單行小巷。巷子口沒卡口,得往後頭的路口找。奧迪從小巷東邊的出口上了老城的路,之後兩道卡口都拍到了,一輛黑車,牌照糊了,車型對得上。
車最後停的地方,是老城東街一家老式招待所門口。崔哥多看了幾眼那家招待所的監控。奧迪在路邊停著,從下午快兩點一直停到三點多,一個多小時。司機沒下車。真正下去的只有一個人,從後排下來,徑直進了招待所的門。
一個多小時後,那人出來,還是先一個人上了車。副駕的門跟著開了,又上來一個,低著頭,帽簷壓得低,從監控里根本看不清臉。車就開走了,往城外方向。王成說到這兒停了停,說崔哥還順手掃了老城那幾個口子,那天下午沒見著外省牌的車進老城。迪哥只嗯了一聲。
鄭嵐是第二天一早來的電話。她說問著了,陳副總那天下午的登記寫的是外出,沒寫去哪。打字室一個老同事跟她提了一句,陳副總這大半年隔三差五往老城那邊跑,有時候一坐就是一下午,身邊也不帶人。鄭嵐頓了頓,說這話她也就聽個音,真假不敢替誰打包票,迪哥說夠了。
下午,周國平約在老地方見。他把上回那個牛皮紙袋原樣拎回來,裡頭的東西一樣沒動。坐下頭一句,他問迪哥聽沒聽說複核小組組長的事。迪哥說沒有。周國平說,這兩天底下在傳,劉衛東那邊已經遞了話,推的是管審計的孫建平。陳東昇那邊到現在沒個準話,既不點頭也不搖頭。
迪哥問,陳東昇自己不出面,也沒往外面遞話。周國平說沒有,安靜得很,連底下的人都摸不著他的底。迪哥端起杯子喝了口水。這種安靜,比在八樓上拍桌子還讓人心裡發懸。
晚上他一個人把三條線擺在一塊看。王成那條,陳東昇散會當天下午就去了老城,進了招待所,出來還多帶一個人。鄭嵐那條,他這些年隔三差五一直在老城那邊走動,不是頭一回。周國平那條,組長人選懸著,劉衛東先亮了牌,陳東昇按著不動。
三條擱一塊,意思就浮出來了。會在八樓上他順著說該查就查,會下他的車當天就往老城拐;組長人選他不表態,是等別人把牌先攤開。他嘴上那套,跟他車軲轆底下那套,是兩回事。迪哥心裡那桿秤,往下一沉。
組長一天不定,案子一天懸著,這是他眼下最不願看的局面。等組長坐定,案子往哪走就由不得他了,到時候再想推,推不動了。他把昨晚那張劃滿字的紙抽出來壓到桌角,另取一張新的白紙,在頂上寫了三個字,往前推。
陳東昇這大半年往老城跑的那些趟,就是那袋材料往前挪的下一步。趁著組長這個人選還沒落地,他得把這一寸,先送進案子裡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