迪哥開門的動作很輕,門只開了半扇,半個身子堵在門縫裡。老周妻子王秀雲站在門外第四級臺階上,手裡攥著一個買菜用的尼龍袋,袋子癟著,手背上青筋一條條鼓起來,指頭把袋口提手絞成了麻花。
進來說。
王秀雲沒挪步。她往門裡瞟了一眼,眼光在迪哥臉上停了兩秒才收回。老周是不是找過你?
沒有。
那你咋知道他是不回來,還是回不來?這一句問得穩,穩得像在案板上切菜。她盯著迪哥,眼睛紅,但眼神不散。
迪哥側身讓開門口,沒答這句,先讓她進了屋。
王秀雲坐在摺疊椅上,屁股只挨著半邊。前天晚上他沒吃飯。昨天早上六點多就走了,比平時早四十分鐘。以前出門都跟我支一聲,昨天一個字沒留。
帶包了沒有?
帶了。黑皮公文包,平時開會才背。
還帶別的了?
王秀雲停了一下,像在數數。他把舊錢包換了。
迪哥的視線落在搪瓷缸的沿子上。舊錢包裡裝的什麼?
我不知道。他不讓我碰。
嫂子,你回去。該上班上班,該做飯做飯。老周這人你比我清楚,他躲事有一手。
可他電話從昨天就關機了。
關機就是不想接。他要是出了事,電話早被人處理了,不會讓你還打得通。
王秀雲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,眼裡那點東西收回去一些。迪哥,我跟你說句實在的,你要是拿老周當槍使……
我不拿誰當槍。迪哥打斷她,你回去等訊息,後天晚上之前。
門關上,樓道聲控燈滅下去。
迪哥在門後站了幾秒,摸黑走回屋裡,翻出手機撥給王成。
王成接電話時剛洗完澡,頭髮還滴水。迪哥把三件事一條一條壓進去:第一趟,他們單位後門看車棚的老鄭頭,周師傅跟他熟,問這幾天誰找過老周、哪天開始不對勁。第二趟,財務部三樓管考勤的小劉,你上個月給他修過電腦,讓他翻老周這一個禮拜的打卡記錄。第三趟,城西閘口棋攤的老林,老周每週三下午都去,問他這週三週四露沒露面。
門口監控呢?
你自己想由頭,正當的。別往人家走廊裡蹭。
我懂。
跑完這三趟,別自己拿主意,回來先跟我說。
掛了電話,迪哥把桌上的紙角一掀一掀地按平,按住之後沒鬆手。窗外風灌進來,茶早就涼透了。
第二天上午十點出頭,王成的電話進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