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無人區的棋》第134章 補一條來路(1)

作者:七月紅馬·11小時前

雨下到後半夜停了,據點窗臺上積了一層灰白的水汽。

迪哥把秘書處退回來的那張紙條攤在燈下。四個字,來源需補充說明,列印體,底下壓著枚紅章,邊角翹起來。他沒急著動筆,先把整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
料子本身站得住。誰簽字、貨哪天出門、賬哪天做平,三段對得嚴絲合縫。卡就卡在一句話:你從哪弄的。老周那段流水是從城南老廠區宿舍牆裡摳出來的,這話能說出口嗎?一說,人就得攤到明面上,老周先完。硬編個正規渠道,秘書處那幫人不傻,反問一句哪次調閱、誰經手,當場露餡。

他把鋼筆帽擰開又蓋上,反覆兩回。

來路得補,補到紙上,補進集團的程式裡。動議歸動議,材料歸材料,材料得有一條經得起問的來路。獨立董事依職權核查,從集團已歸檔的舊庫房裡依程式調取,名目立得住,是獨立董事的職權;零二年那批裝置賬本,本就在核查之列。

他翻出一張廢報表,在背面畫。一,名目:獨立董事依職權核查。二,出處:集團檔案室舊庫房,零二年度裝置臺賬卷宗。三,調閱登記:得有一張真的,帶日期、帶經手人簽名。四,日期倒推:零二年三月出庫、八月做平,歸檔多半在零三年初,調閱登記就得落在更靠後的日子。

經紀人落誰的名字,是個事。周國平,老周走了以後,他在集團裡能調動、又最會把痕留全的人。可署名就是擔責,周國平不會白點這個頭。

第二天一早,茶樓二樓靠窗的位子。周國平來得早,面前一壺龍井,茶葉沉在杯底沒怎麼動,襯衫領口一道筆直的摺痕,透著要談正事的架勢。

料子遞上去,被卡了。迪哥不繞彎,把腿條推過去。

周國平戴老花鏡看了兩遍。來源需補充說明,他把紙條推回來,這話不重,可它是死結。你沒出處,它就不上會。

所以我來找你。獨立董事依職權核查,你去檔案室調零二年那捲臺賬,補一張調閱登記,日期、經手人都填上。名目是你的職權,出處是集團內部程式。

周國平的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。以我的名去調,籤的是我的字。料子真上了會,有人反查,頭一個查的就是調閱登記,查經手人是誰、那天庫房門開沒開、登記簿上有沒有這一筆。我這名字落上去,就落進去了。

落進去的賬,是真賬。

真賬我也認。他摘下眼鏡,拿袖口擦了擦,可你得告訴我,這卷宗現在在不在庫裡。我不能替你擔一份連實物都對不上的賬。

迪哥沒立刻答。周國平問的正是最實在那層:庫房實物對不對得上登記。老周那段流水是從牆裡出的,跟檔案室的卷宗之間隔著一層,這層他也沒全摸清。

卷宗的事,這兩天給你準信。他給周國平續了半杯,說明你先擬,抬頭、名目、調閱流程照規矩寫;經手人那欄,先空著。

周國平重新戴上眼鏡,就著廢報表背面寫。字一筆一畫,慢。抬頭,董事會秘書處。事由,獨立董事依職權核查零二年度裝置臺賬。調閱物件,檔案室舊庫房零二年度裝置臺賬第三卷。調閱日期,我擬下月初三到初五之間,那兩天庫房開門,登記簿上有人值班。

初四。迪哥記下來。

經紀人我先不寫死。他擱筆,抬眼,等你說卷宗在庫裡了,我再派人去真調一趟。寧可我多跑兩趟,也別讓登記簿對不上。

這句迪哥聽進去了。周國平保命的法子,就是每一筆都真走過一遍,寧可慢,不肯虛。

說明擬到一半,迪哥手機震了一下。陌生座機號。他起身走到窗邊接。那頭是任仲衡秘書的聲,公事公辦:任總看了轉過去的東西,願意見一面,就這兩天,地點等定。

迪哥壓著嗓子問,任總還有什麼話。

那頭頓了一下:任總說,你手上要是有實的東西,就帶上。光嘴上說的,就不用來了。

掛了。他握著手機在窗邊站了會兒。窗外早點攤掀開蒸籠,一團白汽裹著蔥味飄上來。他回到座位,周國平沒問是誰的電話,只把擬好的半頁紙推過來。

迪哥看過,折起來揣進兜裡。卷宗的事,我下午給你回話。

出了茶樓,他沒直接回據點,繞到城南那條街角的公用電話亭,打給鄭嵐:把老周那段流水謄抄一份,字跡照樣摹,原件不動,抄件、原件分開放。

交謄抄件,不交原件。這一步他想定了。任仲衡要實的東西,謄抄件分量夠,又能兜住老周,原件在哪、誰拿著,一個字不露。老周那句保人平安,他記著。

回據點是下午。他把周國平那半頁說明謄清,抬頭、事由、調閱流程照規矩填全,只留經手人一欄空著。隨後他抄了一份遞送清單,把說明夾進動議補充材料的封套,封面寫上補充說明一份,附原動議,他要的就是把這個死結原樣遞回去,讓秘書處挑不出硬傷,也挑不出結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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