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梨握著那把尚有餘溫的傘柄站了片刻。
傘面上還有他方才撐過的餘溫，順著掌心一點一點地漫上來。她低頭看了看那柄傘——竹骨油紙，普通的樣式，可骨架撐得極穩，沒有一處鬆動。
她攥了攥傘柄，隨即快步回到庫房內，對蘇全說：
“連夜加派人手，藥材分三路運，每路相隔一炷香出發。若遇攔截，棄貨保人。”
蘇全領命而去。
姜梨靠在門框上攥緊傘柄。那把傘的餘溫已經散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一層微涼的觸感。她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楚潯方才那句話——駐軍換防。
一個無權無勢的五皇子，母妃坐在宮中偏遠處，外家也不過是個翰林侍講學士府，他怎麼會知道清平駐軍換防的事？
是提醒還是試探？
他為什麼要提醒她？
三日後藥材順利抵達清平。
姜梨鬆了口氣，可她沒想到真正的劫，卻落在糧上。
那夜，三十艘糧船停泊在蘆溪河最險的“鬼愁峽”段等待天明。
前方官道被山洪沖斷，姜延決定改走水路繞行。三十艘糧船載著萬石米糧和五十餘名蘇家僕從，趁著夜色在峽口處停泊，等天亮之後再繼續趕路。
三更時分，峽口兩側山崖上忽然亮起無數火把。
箭矢如蝗，火光如雨。
那些火把像是從地底冒出來的一般，一瞬之間把整條峽谷照得通紅。箭矢帶著風聲從高處射下來，箭頭裹著油布，油布沾了火油，一沾上船板便騰地燒起來。
“水匪——！”
姜梨在岸上營帳中被驚醒，衝出時看見整條蘆溪河燒成一片火海。
三十艘糧船、萬石米糧、連同船上五十餘名蘇家僕從，盡數葬於火光與箭雨之中。
船板被火燒得噼啪作響，桅杆在火中斷裂，帶著滿身的火焰倒進河水裡，激起一片白霧般的水汽。
河水被映得通紅，像是整條溪流都被點著了。
有人在火中叫喊，那叫聲被風和火焰撕成碎片，散進夜色裡便聽不清了。
姜梨瘋了似的要往河邊衝，被蘇全死命抱住。
“表小姐不能去！箭上淬了火油，沾著就燃！會沒命的！”
天快亮時水匪退去。
那些火把從山崖上撤走，像來時一樣突然，連一聲呼哨都沒有留。河面上漂著燒焦的船板殘骸，焦黑的碎木順著水流往下游漂，有的還在冒著細煙。河灘上到處是散落的箭矢，箭桿上纏著燒了一半的油布。
姜梨帶人衝入殘留的水匪營地翻找線索，在燒了半邊的帳中踢出一枚腰牌——銅製，巴掌大小，刻著一個“楚”字。
她攥著那枚腰牌，指甲嵌進掌心，血順著指縫滴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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