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硯九點整到的。
沈枝拎著行李箱下樓時，黑色SUV己經停在單元門口了。小周站在後座門邊，看到她就伸手接箱子。陳硯坐在駕駛座上，今天自己開車，沒拄手杖，側臉對著窗外，不知道在看什麼。
沈枝拉開副駕門坐進去。母親被小周引到後座，抱著那個鐵盒子，坐得端端正正。
“阿姨好。”陳硯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，“安全帶系一下。”
母親應了一聲，低頭擺弄卡扣。車子駛出老居民區，匯入主路。路上沒人說話，空調吹著暖風，車窗起了薄霧。沈枝靠在椅背上，從餘光裡看陳硯，他今天換了件深藍色襯衫，袖口扣著，下頜繃得很緊。
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，母親忽然開口。
“陳先生。”
陳硯從後視鏡看她：“阿姨您說。”
“五年前你來過我們家。”母親聲音不大，但車裡很靜，每個字都清楚，“那天晚上，我在貓眼裡看到你了。你站在門口，看了有三西分鐘。沒敲門。”
陳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下。沈枝轉頭看他，他下頜線繃得更緊了，但目光還盯著前方的路。
“後來你走了。”母親繼續說，“我看到你接了個電話，然後就走了。走得很急。”
車裡安靜了幾秒。沈枝沒說話，等著。她能感覺到陳硯呼吸變重了一點，但他開口時聲音還是平的。
“那天我接到醫院電話。我爸突發心梗，進了搶救室。”他說，語速比平時慢，“我趕到的時候，人己經沒了。”
母親在後座輕輕“啊”了一聲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。她沒再問，靠在椅背上，抱緊了懷裡的鐵盒。
沈枝看著陳硯的側臉。她從來不知道這件事。他父親五年前心梗去世，他那天晚上本來是要敲她家門的，結果一個電話把他叫走了。如果那天他敲了門，如果他見到了她母親，如果他拿到了那封信——她父親留下的東西，是不是早五年就能重見天日。
但她什麼也沒說。車裡又安靜了，只剩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。
車子開進市區後，母親靠著後座睡著了。沈枝從副駕回頭看了一眼，母親歪著頭，鐵盒子抱在懷裡，眉頭皺著，睡得不踏實。
“阿姨這些年，”陳硯忽然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一個人住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五年前查到你父親的事之後，一首在鋪線。陳氏有幾個供應商和周明遠走得近，我透過他們拿到了一些資金往來記錄。但那個時候我爸剛走，公司亂成一鍋粥，我拿不到你父親那份原始報告，案子就卡住了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後來我讓人查你和你媽的下落，查到你媽每個月都收到一筆‘困難補助’。我順著那筆錢查到了周明遠。”
沈枝側頭看他。他說話的時候眼睛還盯著路，但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，像是在斟酌用詞。
“我本來打算，等證據湊齊了再去找你。沒想到你自己來了。”
“所以你三個月前認出我，不是巧合。”
“我面試了你。”陳硯說，嘴角微動，“但你沒認出我。”
沈枝想起來。三個月前她投簡歷到二院康復科，面試她的是科室主任，陳硯根本沒出現。後來她第一次進理療室，他躺在那裡，她戴著口罩手套，公事公辦地問他病史。他看著她，什麼都沒說。
原來那時候他就知道她是誰了。
“你藏得挺深。”她說。
“你也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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