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枝點頭。她下車,拉開後座門,輕輕拍母親的肩。母親醒過來,茫然地看了她一眼,然後抱緊懷裡的鐵盒,像是確認它還在。
上樓後,沈枝把母親安頓在客房。母親把鐵盒放在床頭櫃上,坐在床邊不肯躺下。
“枝枝。”她叫住要出門的沈枝,“那個陳先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看著不像壞人。”母親說,“但你爸的事,別全指望他。你爸當年也是信錯人了。”
沈枝走回去,蹲在床邊,握住母親的手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爸最後一封信,你想給就給。不想給就留著。”母親看著她的眼睛,“你自己做主。”
沈枝點頭。她站起來,走出客房,輕輕帶上門。走廊裡,陳硯靠在書房門口,手插在褲兜裡,看著她走過來。
“睡了?”
“沒睡,在坐著。”
陳硯點了下頭,轉身進書房。沈枝跟進去。書桌上己經攤開了一份資料夾,是她父親的檢驗報告影印件,旁邊放著一份律師函草稿。
“明天下午,”陳硯坐下來,翻開資料夾,“我的律師會和你們見面。商定提交證據的流程。你父親的案子一旦啟動重審,周明遠那邊肯定會動。你和你媽這段時間住我這裡,別單獨出門。”
沈枝在書桌對面坐下。她看著陳硯翻檔案的手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那封信,”她說,“我爸寫給你的那封。”
陳硯抬頭。
“還給我媽了。她收著。”
沈枝從口袋裡摸出手機,翻到白天拍的那張照片。信紙上半句話,鋼筆字,最後一筆洇開。她把手機推到陳硯面前。
陳硯低頭看著螢幕。他看了很久,拇指在螢幕上那半句話上輕輕碰了一下,像在碰真實的東西。
“他寫這個的時候,應該己經知道自己走不了了。”陳硯說,聲音低下去,“他把你託付給我。但我沒接到。”
“你那天在醫院。”
“對。”陳硯把手機推回來,“所以這五年,我欠的不止一條命。”
沈枝收回手機。她把手機放進口袋,站起來,走到書房門口。然後她停了一下,沒回頭。
“我爸選了你,說明他信你。我暫時也信你。”她說,“但你要是搞砸了,我會把你和陳家一起掀了。”
陳硯在身後笑了一聲,很輕。
“行。”
沈枝推門出去。走廊裡安靜,客房的門關著,母親應該躺下了。她回了自己房間,關上門,坐在床邊。手機亮了一下,陳硯的訊息:
“晚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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