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順著走廊往回走,很快走到了入口,我一睜眼,發現自己還躺在那個廢棄病房的病床上,田栩寧站在我面前,魂已經合在一起了,她笑著說:“謝謝你,我終於出來了,困了七年,終於出來了。”
我站起來,說:“沒事,我明天就報警,讓他們找你的屍體。”
第二天,我帶著田栩寧說的位置,去警察局報警,警察跟著我去了原來那個精神病院的舊址,原來的太平間還在,開啟冷庫裡一看,果然有一具年輕女屍,凍得好好的,就是田栩寧,身份證都在口袋裡,一查,果然是七年前報失蹤的那個田栩寧。
警察抓了當年那些醫生,都認罪了,判了刑,我幫田栩寧處理了後事,把她火化了,埋在城郊的公墓裡,立了碑,上面寫著“田栩寧之墓”,燒了紙,我對著碑說:“你可以安心走了,壞人都抓到了。”
當天晚上,我做了一個夢,夢見田栩寧穿著白裙子,站在一片油菜花田裡,對著我揮手,她說:“謝謝你救我出來,我真的走了,之前嚇你兒子,對不起,我實在找不到別人了,祝你一家人平平安安。”說完,她轉身走了,消失在油菜花田裡,再也沒回來。
我醒過來,兒子說,那個阿姨再也沒來過了,我放心了,以為這事兒就結束了,結果當天晚上,我睡到半夜,聽見床頭有鈴鐺響,叮鈴,叮鈴,很輕,我睜開眼,看見一個穿白裙子的姑娘坐在我床前,不對,不是田栩寧,這個姑娘更年輕,看起來也就十八九歲,她對著我笑,說:“叔叔,下一個該救我了,我叫林曉,死在學校的廁所裡,困在夢裡三年了,你明天一定要去救我呀。”
我一下子愣住了,合著這是救了一個,還有下一個?
我盯著她,半天說不出話,她笑了笑,鈴鐺又響了一聲,說:“你幫了那麼多人,不差我一個呀,我等著你哦。”說完,她就消失了。
我坐起來,摸了摸胸口,那個銀鈴鐺好好的,沒響,我嘆了口氣,看來以後,我這日子,是沒法平靜了。不過仔細想想,幫這些含冤死的人出去,也不是什麼壞事,總比讓她們困在夢裡,天天受折磨好。
只是我有時候會想,田栩寧說她死在夢裡,其實我們現在過的日子,會不會也是一場夢?會不會我們也死了,只是自己不知道,還在夢裡天天重複過日子?要是哪天醒過來,發現自己早就死了,那該多可怕。
不過想歸想,日子還是要過,第二天我還是按照那個姑娘說的,去了那個學校,果然,三年前有個女生在廁所自殺了,魂困在那裡,出不來,我準備好東西,晚上進去,把她救出來。
出門前,我兒子對著我喊:“爸爸,小心點,帶好鈴鐺!”我摸了摸口袋裡的銀鈴鐺,笑了笑,走了出去。
夜色慢慢黑下來,巷子裡的燈亮起來,我踩著影子往前走,前面不知道還有多少個困在夢裡的人等著我,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,但是既然碰上了,那就得幫。
畢竟,誰也不想死了之後,還天天困在夢裡,重複著死亡的恐懼,對不對?
那所中學在老城區,早就搬走了,校區賣給了開發商,還沒拆,圍牆圈著,裡面長滿了野草,晚上連個路燈都沒有。我按照林曉說的,找到了舊教學樓,翻圍牆進去,三樓女廁最裡面那個隔間,就是她出事的地方。
樓道里黑糊糊的,我開啟手電,木地板踩上去咯吱響,灰塵掉得我一臉,走到三樓,女廁的門歪歪扭扭掛著,一推就開,一股黴味混著尿騷味飄出來,嗆得我咳嗽了兩聲。手電掃過去,隔間門都掉了,最裡面那個門還關著,門縫裡透出一點點微弱的光。
我走過去,敲了敲門,說:“林曉,我來了,你出來吧。”
門裡面安安靜靜的,沒聲音,我又敲了敲,說:“林曉,我是來救你的,你開門。”
還是沒聲音,我伸手推了一下,門沒鎖,一下子推開了,隔間裡面什麼都沒有,只有地上一塊發黑的痕跡,聽說是當年她割腕流血滲進去的,好幾年了,還留著印子。我正低頭看著,突然聽見隔間隔板上面,輕輕傳來一聲哭,細細的,小姑娘的哭:“你來了,我在這裡。”
我抬頭一看,隔板上面爬著一個小姑娘,穿藍白相間的校服,頭髮披下來,臉白得像紙,眼睛通紅,嘴角流著血,她就是林曉,她說:“我不敢下去,她天天在這裡,我下去她就打我。”
我愣了,說:“誰在這裡?”
“那個管理員阿姨,我死那天她鎖的門,她不讓我出去,她說我丟學校的臉,讓我一直待在這裡。”林曉哭著說,“她死了之後也在這裡,一直守著我,不讓我走。”
我掏出銀鈴鐺,說:“別怕,我有這個,她不敢把你怎麼樣,你下來,咱們一起走。”
林曉點點頭,慢慢從隔板上爬下來,剛落到地上,廁所門口的燈突然閃了兩下,滅了,然後又亮了,門口站著一個穿灰工作服的老太太,手裡拿著一把拖把,臉拉得很長,眼睛瞪著林曉,說:“你個不學好的丫頭,自殺還弄髒了我們廁所,你就該待在這裡,永遠不準出去!”
老太太說著,舉著拖把就往林曉打過來,我趕緊把林曉拉到我身後,掏出銀鈴鐺搖了一下,叮鈴一聲,老太太的拖把停在半空中,她看著銀鈴鐺,臉上露出兇相:“又是這個東西!你多管閒事,我連你一起打!”她說著,扔了拖把,伸手過來掐我脖子,她的手冰涼,沾著溼漉漉的水,臭得厲害。
我把銀鈴鐺往她額頭上一按,叮鈴一聲響,老太太發出一聲慘叫,往後退,身上冒起黑煙,她說:“你這個多管閒事的小子,我不會放過你的!”說完,她一下子化成一團黑水,滲進地板縫裡,不見了。
林曉站在我身後,嚇得渾身發抖,我說:“好了,她走了,沒事了,跟我出去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