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坊擴建
酒坊的擴建終於大功告成。新蒸煮房寬敞明亮,四口大灶並排而立,火力均勻;晾曬場搭起了三排高高的竹棚,通風透氣;發酵池由原先的兩個擴到了六個,新建的池比原先的明顯大了一圈,池壁夯得密實,黃泥泛著溫潤的光澤;蒸餾灶重新砌了煙囪,抽力足了,再也不嗆人;窖藏室擴張後能存下上千壇酒。
劉全拍著洞窖石壁,笑道:貴哥,這下咱們真算個像樣的酒坊了,一個月出個三百壇都不成問題。
“擴產不急,先把這月的五十壇酒釀出來再說。”阿貴笑笑。
福根接過話聲:等我以後去縣城當店小二,就賣這裡的年份酒!
阿貴抬頭看他,笑罵道:鎮上都還沒站穩,縣城的事,一步一步來。
這邊酒坊剛落停,那邊承祖的滿月也到了。老太太一早就把阿貴和柳如煙叫到堂屋,又喚來劉全和福根——在老太太眼裡,這兩人早就算半個家裡人。
承祖的滿月酒,得辦。老太太拍板道,不光辦,還要辦得熱鬧。咱焦家多年沒添男丁了,這是大喜,要讓十里八鄉都知道,焦家有後,焦家的酒坊也起來了。
柳如煙坐在一旁,懷裡抱著承祖,身上換了件乾淨的淺藍夏布衫子,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,輕聲道:娘,會不會太鋪張了?阿貴剛擴建完酒坊,手頭……
手,手頭…什麼頭,老太太打斷她,錢是人掙的,臉面是祖宗給的。這錢該花。阿貴,你說呢?
阿貴點點頭:娘說得對,辦。就用咱自家最好的酒,菜讓劉全去鎮上採買,福根幫著招呼客人。至於請哪些人……
親戚鄰里自然都要請,老太太接過話頭,還有你那些生意上的朋友,酒坊能走到今天,人家也幫襯過。對了,趙大哥在鎮上同發山貨行,張掌櫃在醉仙居,都得請過來。還有那個焦振軒,上回不是說有意跟咱合作?一併請來,雙喜臨門,圖個吉利。
阿貴看向柳如煙,柳如煙微微一笑:都聽孃的安排。
商議完事,時候不早了,阿貴和柳如煙回了東廂房。柳如煙將孩子放到炕裡邊,蓋好被子。阿貴就從後頭抱住了她。“看,把你猴急的……她輕嗔了一聲,朝屋外瞥了一眼,外屋裡的光都熄了。
滿月酒定在七月初三,正是小暑剛過,眼看就要中伏,天悶熱得像扣著口大鍋。
福根一早趕了馬車去鎮上,拉回了兩扇豬肉、一筐鮮魚、十幾只雞鴨;劉全帶著幾個幫工,把大院打掃得乾乾淨淨,又在院中搭起涼棚,擺下八張八仙桌,桌上還備了井水裡鎮著的綠豆湯和酸梅汁;阿貴親自下窖,小心翼翼地啟封了兩壇陳釀,泥頭一破,酒香立刻溢滿了半條巷子。
親戚鄰里就陸續來了,老太太孃家的侄女到了,柳如煙那個沒有來往了的哥哥柳大個,竟也來了,院子裡熱鬧得像過年。男人們大多光著膀子或只穿件露肩的汗褂子,手裡搖著蒲扇;女人們也換上了最薄的夏布衫,鬢角都彆著汗。老太太穿著一身漿洗得挺括的藏青夏布大襟褂子,抱著承祖坐在堂屋正中,接受眾人的道賀。
承祖今日穿了件大紅薄綢的小肚兜,是柳如煙連夜趕製的,襯得那張小臉越發白淨。他也不怕生,誰抱都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,偶爾還咧開沒牙的嘴笑,逗得滿屋子人哈哈大笑。
近午時,院外傳來馬車聲。大哥趙勇和張掌櫃一起來了,兩人都一身細布長衫,手裡提著禮盒,進門就喊:恭喜恭喜!
阿貴迎上去,跟二位打著招呼,然後大步走到堂屋。趙大哥從老太太懷裡接過承祖,高高舉起,又輕輕摟回懷裡:好小子,虎頭虎腦,精神得很!
正說著,院外又有人高聲通報:焦大老闆到——
阿貴整了整衣衫,快步迎出門去。焦振軒穿一件細布長衫,手裡搖著把摺扇,身後跟著兩個夥計,抬著一方紅漆禮盒。
振軒哥,有失遠迎!阿貴拱手道。
阿貴,客氣了,焦老闆笑著還禮,扇子在胸前搖得飛快,令郎滿月,雙喜臨門,焦某豈能不來討杯喜酒?這天真熱,走兩步就是一身的汗。
酒菜上桌,八張八仙桌坐得滿滿當當。阿貴啟封的那兩壇陳釀一開,滿院飄香;端起酒碗,先乾為敬。張掌櫃端起海碗,抿了一口,閉目細品,良久才睜眼,嘆道:好酒!綿、甜、淨、爽,尾子還帶回甘。阿貴,你這手藝,愈發精進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