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作簽約
宴席結束，焦振軒起身告辭，阿貴讓劉全搬上兩壇窖藏，拱手送客。柳大個四處瞅了瞅後，沒跟人打招呼悄悄走了。
轉回陪著張掌櫃、大哥在堂上喝著茶，聊著天。不一會兒，張掌櫃放下茶杯：阿貴，上回跟你提的事，今日可方便細談？
阿貴會意，起身道：張掌櫃、趙大哥，酒坊新擴建的窖藏室剛落成，二位若有興致，隨我去瞧瞧？
趙大哥笑道：正有此意，聽說你擴建得氣派，我得開開眼界。
二人離了席，跟著阿貴穿過院子。日頭正毒，曬得青石地面發燙，院角的老槐樹倒是投下一大片濃蔭。劉全和福根正在酒坊裡頭忙活，見客人來，忙放下手裡的活計。阿貴引著三人，一一看了酒坊，最後來到石洞子窖藏室。
阿貴將石洞子自東向西按時間劃為七個藏區，各區之間，石洞子天然形成隔離。入口處以厚重門扇封閉。
推開厚重的木門，一股陰涼醇厚的酒香撲面而來，與外頭的酷暑彷彿兩個天地。室內青磚鋪地，木架成行，架上整齊地碼著陶壇，壇口封著紅紙，寫著封壇的年月。張掌櫃走到一罈前，俯身聞了聞，又用手敲了敲壇壁，點點頭：好地方。通風、避光、恆溫，這酒存上五年、十年，價值翻倍。
參觀完了，返回堂屋。剛一落座，張掌櫃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，遞給阿貴：這是張某擬好的合約。醉仙居願與焦家酒坊合作，你坊每月供酒五十壇，醉仙居包銷，價格按市價。時間三年。若酒質依舊，再續長約。此外，我擬在縣城開設焦家老酒專店，共同經營，利潤五五分成。
阿貴接過文書，轉呈給老太太。老太太手指微微有些發顫，抬頭看向阿貴：阿貴，這合約，公平厚道，剛好有你大哥在旁見證，籤吧。
阿貴深吸一口氣，從懷中取出早已備好的私章。手指微微發緊，心裡翻湧著一陣難以言說的觸動——誰能想到，當年那個走南闖北、只能來焦家大院借宿一晚的落魄車伕，如今竟能堂堂正正站在這裡，和縣城有名的張掌櫃立下正式契約。他不懂什麼宏圖大業，只知道這一步，是多少辛苦熬出來的。
壓下心緒，他當著張掌櫃的面，在文書上鄭重地蓋上私章，又重重按上自己的手印。張掌櫃也取出印章，兩人各執一份文書，互相交換，一一按印。
“阿貴，不，阿貴掌櫃，合作愉快。”張掌櫃收起文書，拱手笑道，“從今日起，焦家老酒，就要揚名立萬了。”
阿貴拱手還禮，聲音沉穩：“張掌櫃放心，焦家的酒，一罈都不會讓您失望。”
二人相視而笑。午後的陽光正烈，曬得人睜不開眼，蟬鳴聲浪一般湧來，漫過庭院的院牆。
阿貴捏著那份還帶著印泥潮氣的契約，掌心微微發熱。他沒有太多揚名立萬的奢望，只暗暗祈願，往後酒坊順當、一家人平平安安。只是風裡隱隱帶著幾分燥熱，亂世之中，這份剛到手的踏實，總讓他心裡懸著一絲說不清的不安。
送走張掌櫃和趙大哥，大門合上，院外的腳步聲一寸一寸遠去。阿貴站在堂屋臺階前，攥了攥袖中那份還帶著印泥潮氣的契約，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退下去。日頭依舊毒，蟬鳴依舊烈，可方才那一場鄭重其事的交接，像是把什麼無形的東西釘進了這塊土地裡。他長長吐出一口氣，肩膀鬆下來，轉身沿著廊簷往裡走。穿過天井，繞過井臺，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——裡屋的方向，隱約傳來承祖均勻的呼吸聲。
推開臥室的門，光線暗下來，一股熟悉的奶香和皂角味裹住他。柳如煙側躺在炕上，半支著胳膊摟著承祖。孩子睡得正沉，小臉埋在她肩窩裡。她自己只是閉著眼淺眠，聽見門響，眼皮動了動，輕聲說：“你來得正好，幫承祖挑尿尿，我胳膊麻了。”
阿貴從炕上被窩裡輕手輕腳抱起孩子，單手託著承祖的後背，另一隻手虛虛圈住孩子腿彎，輕輕分開雙膝，留出空隙。他不會吹口哨引尿，只壓著極輕的氣息，喉嚨裡緩緩吐出吁吁聲，溫柔又緩慢。承祖睡得安穩，只微微動了動眼皮。
待細碎的滴答聲響起，他小心將孩子側過半寸，讓尿液順著盆壁淌落。耐心等盡餘尿後，他拿起溫熱的粗布軟巾，輕輕按壓拭乾孩子腿根，細緻擦淨肌膚褶皺裡的潮氣。
他取來乾淨尿片，在手心揉軟邊角，穩穩墊在孩子臀下，輕輕攏好腰身、掖緊邊角。一套動作做完，阿貴膝蓋發麻、手心發汗。他輕輕將承祖放回被窩，掖好被角。看著孩子眉頭舒展，咂著小嘴依偎進柳如煙懷裡沉沉安睡，他懸著的心，終於徹底落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