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上,他跟在溫知予身後絮絮叨叨,碎碎念著,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。
讓他懂事、大度,一家人兩個兒子都能近身伺候太女,彼此也好有個照應,是天大的福氣。
他眼界淺薄,壓根沒把身為未來女帝的邀月放在至高無上的位置。
平日裡邀月到了尚書府,總是一副待人溫和隨意的模樣,從不擺皇家貴女的架子,對他也客氣親近,就讓他誤以為兩家己是親近的自家人,不用講究君臣尊卑。
在他樸素又愚昧的想法裡:太女多一個夫侍而己,又少不了一塊肉,多個人伺候,熱鬧又安穩,對誰都好。
他完全沒意識到這場算計有多傷人,更不知道溫之信進府之後,他的親生兒子又該如何自處,只覺得自己的兒子終於能為府上辦些實事,在太女府照顧大公子,讓太女多親近大公子,自己在尚書府也有面子,日子也能好過些。
溫知予被他念叨得眉頭緊蹙,滿心不耐,卻又礙於血緣,不好厲聲呵斥。
回到安靜的臥房,他輕輕把邀月放在床上。
還沒來得及俯身細細問她究竟身體哪裡不舒服,裴泠就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腕,把人帶到一旁桌邊,依舊反反覆覆、顛來倒去勸說著。
沒有新意,沒有分寸,只一味讓他忍讓、包容、顧全大局。
好像只要溫知予點頭默許,這件荒唐齷齪事,就皆大歡喜,圓滿落幕了。
裴泠拉著溫知予的手腕,依舊喋喋不休地勸說,心裡卻有著自己一套篤定的心思。
在他看來,自己做得半點沒錯。
知予是女皇親選、太女心尖上的人,身份早己板上釘釘,誰都撼動不了。
多一個溫之信入府,不過是府裡多一份榮耀,兄弟二人互相扶持,溫家整個家族都能跟著抬升地位。
他壓根不去想這場齷齪算計會不會惹怒太女,不去想爭寵會冷落自己親生兒子,更不去想帝王心思變幻莫測。
只固執地覺得,反正兒子地位穩如泰山,怎麼折騰都無損分毫,勸他大度忍讓,才是為他長遠打算。
他滿心疑惑,不明白自己兒子為何這般執拗,不過兄弟和睦小事,為何偏偏不肯鬆口答應。
溫知予被他翻來覆去的唸叨攪得心頭煩躁,眉頭越皺越緊,臉色一寸寸冷了下去。
榻上昏沉難受的邀月不堪吵鬧,輕輕開口,聲音帶著疲憊不耐:
“別再說了,閉嘴,吵得我頭疼。”
裴泠一愣,非但沒有收斂,反而順勢陪著笑臉,小心翼翼道:“殿下好生歇息便是,臣和小兒再說幾句家常,很快就不吵了。”
這話瞬間點燃了溫知予積壓許久的火氣,他以為他是誰?平日裡邀月對他親近,隨和,那是看在他是他阿爹,難不成他還真以為他就真是太女的阿爹了?
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,眼神冰冷地看向自己阿爹,語氣冷冽又疏離,一字一句懟了回去:
“殿下都嫌吵,阿爹還要喋喋不休?你是聾了,聽不見嗎?這裡不是溫府後院,容不得你放肆唸叨。
我的事,輪不到你來指點,更不用你教我何為大度。”
裴泠被他吼了,有些微微愣神兒,可是雙手依舊緊緊拉著溫知予......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