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瑾小心扶著賀蘭辭踏上御輦，他跪在他的腳邊，看著他握緊的拳頭在微微地發抖。
“公子，今天是新帝大婚的日子，新帝......過兩天......就好了.......”他語言匱乏，不知道說什麼能開解他的公子。
賀蘭辭似是聽到了他的勸解，輕扯了一下嘴角，算是回應。
一路安靜回到了他的住處。
賀蘭辭任由隨瑾扶著走進殿內，緩步往內室走。一邊走一邊抬手褪下身上那件月白暗銀纏蘭的禮袍，質地精良的柔滑衣裳落在地上。
他憑著記憶，在這座寢殿裡自己走到床榻邊，指尖一觸到柔軟床沿，他順勢首首躺倒下去。
溫熱的淚珠毫無預兆順著蒼白臉頰不斷滾落，一滴接一滴，一會的功夫就浸透枕巾。
隨瑾靜靜的跟在他的身後，一件一件將他脫下的衣袍撿起來，整理好放到了箱籠裡，回到床邊就看到他無聲落淚的模樣，心口揪得發悶，滿心酸澀，只是無聲的轉身去給他倒水。
賀蘭辭閉著眼睛，近月餘間發生的事情太多，生與死，刻骨銘心以為得到的天下最炙熱的疼愛，也只不過是鏡花水月，他的妄念罷了。
他緩緩地抬起一條腿，不顧肌膚摩擦刺痛，硬生生將腳腕上那兩條，邀月前些日子親手為他繫上的銀鈴，粗暴地一把擼了下來。
鈴身勾擦過肌膚，帶出細碎血絲，他卻半點疼痛都沒覺察到，隨手狠狠的丟了出去，撞擊在地上發出清脆刺耳的響動。
另一隻修長的手，顫抖的撫在最後的一個鈴鐺處，他以為他會一首給她搖下去，可是人家現在不稀罕了！
緊緊咬著嘴唇，他手上一用力，一股腦擼了下來，上面沾著淡淡血痕，卻無人憐惜，無力的甩出手。
他們之間一切都這樣結束了。
從前這些鈴鐺是二人綿長情意的紐帶，如今在他眼裡只剩難堪與恥辱，留著只會一遍遍提醒他今日高臺之上無人伸手的難堪，提醒自己滿腔期許盡數落空，半點用處也無。
清脆落地聲響傳入耳中，隨瑾慌忙端著水杯回身，一眼就看見散落在地面、沾著淡淡血跡的鈴鐺，心底猛地一緊。
他快步走到床邊，心中無奈嘆息，輕柔地將他扶了起來。
“公子，喝口水。”
賀蘭辭聽話地抿了一口，隨瑾將他放回床上，這才悄悄彎腰，將那些彩鈴一一撿拾起來，小心翼翼收進小木盒裡，給他放在了床頭下面。
。。。。
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掛枝頭，又是一月十五月圓時，今天真是一個好日子，新帝冊封雲臺、合巹大婚的喜慶良日。
簾幕垂下的寢榻之上，賀蘭辭靜靜如睡著了的美人，起初心底只是沉甸甸的酸澀悶痛，不知何時，密密麻麻的刺痛驟然席捲全身，周身血脈彷彿盡數翻湧滾燙，萬千細針同時扎進皮肉。
細碎痛楚一點點盡數匯聚心口，壓榨得他連呼吸都分外艱難，是真實鑽骨的肉身劇痛，不是幻覺，不是心痛。
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。
今日一首守在榻邊，心中忐忑不安的隨瑾很快察覺到了他的異樣，俯下身看著他的額角不斷滲出冰涼冷汗，浸溼鬢邊銀髮，整個人控制不住微微發抖。
隨瑾嚇壞了連忙俯身輕喚，可賀蘭辭牙關緊咬，半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或許是疼痛實在難熬，他猛地偏過頭，狠狠一口咬在自己手腕肌膚上，溫熱鮮血緩緩順著腕骨滲出來，暈開一片暗紅。
隨瑾嚇得心頭驟緊，他這般自殘模樣，是他從未見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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