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示欄前圍了七八個人，林昭站在最外圍，踮著腳往裡看。
保研擬錄取名單，A4紙白底黑字，貼在玻璃櫥窗裡。公示期七天，今天第三天。她從上往下掃，第一行沒有自己名字，第二行也沒有。掃到最後一行，還是沒有。
“不可能。”
她嘴裡蹦出這三個字的時候，聲音是穩的。手指已經開始發抖。
林昭又看了一遍。她的綜合排名年級第三，科研分第一，社會實踐分第一，保研加分項拉滿。名單上七個名字，她一個一個對，第六個，周雨桐，綜合排名十七，科研分零，社會實踐分零。
周雨桐。系主任宋遠山的外甥女。
她大一就聽說過這個姑娘，轉專業進新聞系，課都上不全，朋友圈永遠是三亞的沙灘和首爾的美甲。有次課上老師讓做新聞選題，周雨桐交了篇小紅書探店筆記，全班鬨堂大笑。就這種人，把她擠掉了。
旁邊有人竊竊私語：“聽說周雨桐的暑期實踐分是後補的，就是宋主任朋友那個傳媒公司開了個實習證明……”
“還有那個省級課題，她名字冒出來了，之前根本沒聽說過她參與。”
“教師推薦分呢？那個分根本不公開，誰知道怎麼打的。”
“噓——別說了。”
“怕什麼，又不是我們說的。”
林昭沒再聽。她轉身就走，步子很快，走廊裡鞋底踩在瓷磚上咔咔響。有同學在後面叫她名字，她沒回頭。
宋遠山的辦公室在三樓盡頭。她敲了三下門，指節用力得發白。
“進來。”
推開門，宋遠山正端著保溫杯喝水，看見是她，表情頓了頓，把杯子放下。辦公室裡茶香混著舊書紙的味道，窗臺上擺著一盆快死的綠蘿，葉子耷拉著。
“林昭啊。坐。”
“宋老師，公示欄的名單，我想問一下——”
“你先坐，站著說話我不習慣。”
林昭沒坐。“我的綜合排名第三，保研名額為什麼沒有我？周雨桐的暑期實踐分是什麼時候加上去的？教師推薦分的依據是什麼？”
宋遠山靠回椅背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他今年五十二，頭髮花白，在系裡幹了二十年，什麼學生來找他鬧，什麼局面他沒應付過。
“林昭，你聽我說。你的材料我都看過，確實很優秀。但是保研評定是綜合考量，有些環節你可能不太瞭解。”
“什麼環節？暑期實踐分公示前才補上，程式上合規嗎？”
“這個嘛……”宋遠山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，不急不慢，“暑期實踐認定這塊，學生提交材料的時間有先有後，只要在截止日期前交上來，評審組都會受理。周雨桐同學的材料是補交的，但流程上沒有問題。”
“流程上沒有問題？她去那個公司一共待了三天，第三天就不去了。這種實習證明能過審？”
宋遠山放下杯子，語氣沒變，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。“這個……認定標準是評審組定的，我個人說了不算。你要是覺得有問題，可以走申訴流程。院裡有申訴渠道，教學辦那邊領表，填好了交上去，評審委員會會開復議會的。”
“複議會誰參加？”
“院裡推免工作小組的成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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