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住了。
她順著資料往下挖。配送費不是平臺總部首接定的，有個叫“配送費係數”的東西，每個區域不同，由區域經理掌握調整許可權。區域經理說漲就漲，說降就降，不需要總部審批，也不需要通知騎手。騎手們只知道配送費降了，卻不知道誰降的、為什麼降、降下來的錢去了哪裡。
區域經理是誰？王總。
林昭開啟手機，下載了天眼查，輸入王總的全名——王建國。
搜尋結果出來了。官網上只有一個標準的職務介紹，照片是個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，穿西裝打領帶，笑得很有分寸。可天眼查上搜出了另一樣東西——
王建國名下有一家公司，叫“鴻達配送技術服務有限公司”，註冊資金五十萬，成立時間一年半前，主營業務：配送流程外包及技術諮詢。公司註冊地址在城南一個寫字樓，法人代表就是王建國本人，股東只有一個——王建國，持股百分之百。
外包服務。
林昭盯著螢幕上那行“主營業務”，腦子裡一根線接上了——
左手調配送費係數，把差價做出來。右手用自己的公司接平臺外包，把差價吃進去。中間那兩塊六不是蒸發了，是被截了。左手倒右手，錢從一個口袋進了另一個口袋，換了個名目，叫“技術服務費”。審計來查，合同在、發票在、服務內容寫在紙面上，誰也挑不出毛病。
乾淨，利落，合法，至少表面合法。
但合法是一回事，合理是另一回事。騎手們多跑了兩成單，少拿了一成半的錢，顧客多付了近一半的配送費，這些錢沒有變成更好的服務，沒有變成更安全的配送，只是變成了一個人口袋裡的利潤。
可她沒有實錘。企業資訊是公開的，可兩家公司之間的資金往來她看不到，配送費係數的調整記錄她看不到，外包合同的細節她看不到。她只有一組資料、一個推測、一條邏輯線。
不夠。差得遠。
但方向是對的。她能感覺到，就像寫稿時找到了那個關鍵信源，事情的核心就在這，差的是證據。證據不會從天上掉下來，她得想辦法自己挖。
——
夜裡十一點，出租屋的燈還亮著。
隔壁房間的租客已經睡了，隔著一堵薄牆傳來隱隱的鼾聲。林昭盤腿坐在床上，把今天整理的資訊又過了一遍。她把關鍵資料寫在一張A4紙上（配送費漲了多少、分成降了多少、差價多少、王總的公司叫什麼名字、什麼時候註冊的、主營業務寫了什麼）然後拍了一張照片存在手機裡。
手機震了。
一條簡訊，陌生號碼，沒有署名。
“有些事情，不是你能查的。好好送你的外賣。”
林昭盯著那行字，手指發涼。
不是害怕。或者說有一點害怕，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清醒——有人在盯著她。這個人知道她在查什麼，知道她查到了哪一步，甚至可能知道她今天去找老鄭要了資料。可能是透過系統後臺看她的配送記錄和線上時間，可能有別的渠道。可他在看，這是確定的。
是王總？是王總的人？還是別的什麼人？
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這條簡訊本身就是一個訊號。錯的事情才怕被人知道。沒有人會給一個查正確事情的人發簡訊說“別查了”。這條簡訊不是警告，是確認，確認了她查的方向是對的，確認了有人心虛。
她沒有回覆，也沒有刪。截了一張圖，存進了一個加密相簿裡。然後把簡訊介面關掉，手機扣在床上。
窗外傳來遠處的車聲，斷斷續續的。林昭閉了一下眼，心跳很快，但腦子裡反而更清醒了。
她不會被嚇住。
。麼什急，呢死沒還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