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底的晚風裹著槐花香，從半開的窗戶飄進十平米的小辦公室。週五的晚上，整棟寫字樓都靜了，團隊的人早早就撤去吃慶功飯，董珊珊蹲在檔案櫃前，把惡意舉報事件的核查資料、合同憑證分門別類歸檔，紙頁嘩啦響，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。
方硯靠在桌邊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桌上的金獎盃。杯身映著暖黃的檯燈光，亮得柔和。這段時間風波疊著風波，從商家叛逃到輿論抹黑，再到匿名舉報，兩人像上了弦的箭，天天繃著勁往前衝，連好好坐下來聊會兒閒話的功夫都少。 “都弄好了？” 他走過去，伸手拉她起來。董珊珊蹲得腿麻，晃了一下，被他穩穩扶住，掌心溫熱，帶著熟悉的力道。 “嗯，都歸完檔了。”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抬頭笑，“以後再有人舉報，直接拿出來就能用，省得再熬夜翻。”
方硯沒說話，拉著她走到窗邊。樓下的街道亮著串狀的路燈，車流拖著暖紅的尾燈緩緩流動，像一條發光的河。晚風拂過她的髮梢，帶著初夏特有的、溫軟的草木香。 “這段時間，委屈你了。” 他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卻字字認真，“忙著跟眾聯打仗，天天泡在外面跑商家，吵架也沒讓著你，還讓你平白無故捲進那些髒水裡。” 董珊珊轉頭看他。路燈的光落在他側臉，柔和了平時冷硬的下頜線。她認識他這麼多年，知道他從來不是會說軟話的人，能說出這句，已經是掏了心窩子。 “知道你壓力大。” 她笑了笑，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，“打仗嘛，哪有不忙的。我又不是不懂事。” “再忙也不能把你忙丟了。” 方硯搖搖頭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，“以後每週抽一天，就叫戀愛日。那天不聊商家，不聊訂單，不提眾聯半個字，就純約會。看電影，逛書店，吃銅鍋，幹什麼都行，就是不說工作。” 董珊珊 “噗嗤” 一聲笑出來，肩膀都抖了：“還挺正式，連名字都想好了。之前怎麼沒見你這麼會安排。” “之前是我不對。” 他說得坦然，沒有半點敷衍，“以後不會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飄向遠處的夜空。星星稀稀拉拉地亮著，像撒在黑絲絨上的碎鑽。 “還有個事。” 他低頭看她，眼神里藏著點笑意，“高考完那年，咱們本來約好去泰山看日出，結果你肺炎住院，沒去成。還記得嗎？”
董珊珊愣了一下，隨即點點頭。 當然記得。那時候剛考完最後一門，她天天掰著手指頭盼出發，還特意拉著媽媽買了新的白運動鞋，結果臨出發前一天燒到三十九度，住了整整一週院，那趟旅行就不了了之。後來上了大學，忙著開平臺、拓市場、打商戰，連她自己都快把這樁舊約定忘了。 “記著呢。” 她輕聲說，“那時候還躲在病床上哭了鼻子，覺得特別遺憾。” “那暑假補上。” 方硯握緊她的手，語氣篤定得像在敲定什麼重要合同，“等這陣忙完，市場穩住了，放暑假就去。爬十八盤，等日出，在山頂喊心願。別人高考完有的旅行，咱們也得補上。”
晚風捲著花香撲過來，董珊珊看著他認真的眼睛，心裡暖融融的，像揣了顆溫溫熱熱的小太陽。 之前所有的冷戰、彆扭、委屈，還有那些商戰裡的刀光劍影，好像都被這陣晚風一吹，慢慢化開了。 她輕輕靠在他肩上，頭髮蹭著他的襯衫領口，軟乎乎的。 “好。” 她小聲說，尾音帶著點笑意，“到時候誰爬不動，誰就背誰。不許耍賴。” “我揹你。” 方硯笑了，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，把人往懷裡帶了帶。
屋裡的燈還亮著，桌上的金獎盃安安靜靜立著，映著暖融融的光。窗外的星星慢慢亮起來，風裡都是夏天的味道。 他們還有硬仗要打，還有偌大的市場要拼，可也有戀愛要談，有約要赴。 泰山的日出，山頂的風，還有沒說出口的心願，都在不遠的夏天裡，安安靜靜等著他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