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春風捲著柳絮飄過中關村的街道，星影連鎖影院的總部大樓立在陽光下，玻璃幕牆晃得人眼暈。方硯站在樓下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，手裡攥著燙金的合作方案，指尖微微用力。 這是開春擴張的重頭戲 —— 拿下星影的校園獨家合作，就等於攥住了海淀大學生電影票市場的半壁江山。之前跟對方專員對接了半個月，磨條款、算分賬、談排他場次，好不容易才約到品牌經理的正式會談。 “方哥，聽說這位經理是出了名的難搞，之前好幾個平臺都沒談下來。” 張浩跟在旁邊，手裡抱著一摞資料報表，“咱們準備得這麼全，應該沒問題吧？” “儘量談。” 方硯點點頭，邁步走進大樓。
會議室在十八層，推門進去的時候，長桌對面主位上的人剛好轉過身來。 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菸灰色職業裝，襯衫領口扣到第二顆，長髮挽成低髮髻，妝容精緻，眼線畫得利落。看見推門進來的人，她挑了挑眉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，站起身，伸出手。 “好久不見，方硯。”
方硯的腳步猛地頓在門口。 有那麼一秒鐘，他甚至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。 眼前的人太熟悉了，熟悉到刻在高中的記憶裡 —— 早讀時的背影、領獎臺上的側臉、走廊裡擦肩而過的冷傲眼神。可又太陌生了，褪去了高中的青澀，整個人透著職場的幹練和銳利，連笑容都帶著精準的分寸感。 是陳知微。 他以為遠在天津的人，以為早就退出自己生活的人，就這麼毫無預兆地，坐在了談判桌的對面。
張浩在旁邊也愣了，看看方硯，又看看對面的女人，沒敢說話。 方硯很快回過神，臉上的錯愕一閃而過，恢復了商務談判的平靜。他走上前，伸手輕輕握了一下，她的指尖微涼，力度適中。 “陳知微。” 他叫出她的名字，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，“你怎麼在這兒？” “我還想問你呢。” 陳知微笑了笑，坐回椅子上，指尖輕輕點了點桌上的名片，“正式介紹一下，我是眾聯科技校園頻道的品牌經理，星影的校園線合作，是我在負責。” 眾聯科技。 這四個字像塊小石頭投進心裡，方硯瞳孔微微一縮。 他當然知道眾聯，天津起家的老牌網際網路公司，資金雄厚，資源廣，之前在本地生活賽道做得風生水起。只是他沒想到，眾聯也盯上了校園團購這塊蛋糕，更沒想到，負責人會是陳知微。
“之前你們接觸的校樂購，是眾聯上個月剛收購的子品牌。” 陳知微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慢悠悠地補充，語氣帶著點輕描淡寫的掌控感，“之前是小團隊在玩，現在我接手了，打算好好做。畢竟，北京的校園市場，蛋糕不小。” 她說著，目光落在方硯臉上，帶著點玩味的笑意，“我早就知道你在做這個。從高中你開那個小書店的時候，我就知道，你肯定會往這條路上走。所以我特意申請調來了北京線，就是想找機會，跟你討教討教。” 話說得客氣，可裡面的針鋒相對，誰都聽得出來。 這不是偶然重逢。 是她衝著他來的。
方硯也坐下來，把合作方案放在桌上，推過去一點。表情平靜，聲音沉穩：“既然是談合作，那就公事公辦吧。這是我們的方案，校園獨家合作，保底場次，聯合營銷，你可以先看。” 他沒接私人的話茬，直接把話題拉回公事。 不管陳知微為什麼來，不管她帶著什麼目的。坐在談判桌上，就是對手。 陳知微看著他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點。她沒去翻方案，只是靠在椅背上，抱著胳膊，目光直直地看著他。 “別急啊方硯。” 她慢悠悠地說，“咱們這麼多年沒見，不得先敘敘舊？合作的事，不著急。咱們有的是時間，慢慢談。” 她的語氣很輕，卻帶著股沉甸甸的壓迫感。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，落在會議桌上，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中間隔著長長的談判桌，像一道無形的鴻溝。
方硯看著對面笑容從容的陳知微，心裡慢慢沉下去。 之前的校樂購，不過是小打小鬧的前哨。 現在真正的對手，才正式登場。 她帶著資本、資源、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舊怨，直衝衝地撞進了他的戰場。 這場仗，怕是比預想的，要難打得多。
會談只進行了不到半小時，沒談任何實質條款。陳知微東拉西扯，聊高中的同學，聊各自的大學，聊行業的近況，就是不碰合作的核心。 臨走的時候，她送他們到電梯口，笑著揮手：“下次再約，方硯。咱們慢慢聊。” 電梯門緩緩關上，陳知微的笑臉消失在門縫裡。 張浩才憋不住問：“方哥，你們認識啊？” “高中同學。” 方硯簡短地答，臉色沉得厲害。 電梯往下走，數字一層層跳，他心裡的不安也一層層往上湧。 他太瞭解陳知微了。 她要做的事，從來都會不擇手段做到底。 這次她來者不善，盯上的不只是校園市場，恐怕還有更多。 寫字樓外的風捲著柳絮撲過來，迷了眼睛。 方硯站在臺階上，抬頭看向十八層的方向。 玻璃幕牆反光，看不清裡面的人。 但他知道，一場硬仗，在所難免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