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的春風本該帶著開春的勁兒,吹進辦公室卻像裹了點沙。晨會定在九點,時針剛劃過數字,李哲的位置空著。 “哲哥還沒來?應該是去果多美那邊盯開業活動了吧?” 張浩翻著考勤表,沒太往心裡去 —— 李哲入職以來就很少坐班,天天泡在外面跑商家,大家都習以為常。 方硯點點頭,剛要開口說上週談的三家餐飲連鎖的事,管運營的女生慌慌張張跑進來:“方哥,不好了!小李和小張都沒來,電話也打不通,還有後臺的商家資源表,不見了!”
辦公室裡瞬間靜了。 方硯心裡 “咯噔” 一下,快步走到李哲的工位。電腦開著,螢幕停在桌面,核心的商家資原始檔夾空了,對接臺賬、合同模板、未簽約的合作方案,全沒了。抽屜裡的公章使用記錄、商家聯絡人名片夾,也消失得乾乾淨淨。 他立刻撥李哲的電話,聽筒裡傳來冰冷的 “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”。 郵箱重新整理了兩下,躺著一封剛發的離職郵件,標題是 “離職申請”,正文只有一句話:“因個人職業發展原因,即日起離職。相關工作已交接完畢。” 落款:李哲。 “交接個屁!” 張浩當場就炸了,“他手裡攥著三家待籤的獨家合同,今天本來約籤,他交接給誰了?”
話音剛落,陳默的電話響了,是連鎖餐飲 “粥滿園” 的對接人。他接起來聽了兩句,臉色一點點沉下去,掛了電話,抬頭看向方硯,聲音發沉:“粥滿園說,昨天下午已經跟眾聯科技簽了獨家校園合作,對接人叫李哲。” “還有好鄰居那邊,剛才也發訊息過來,說終止跟咱們的合作,轉籤眾聯了。” “果多美也是……” 訊息一個接一個傳過來,像石頭一樣砸下來。 上週李哲談下來的三家核心獨家合作,一夜之間,全籤給了眾聯。 連帶著兩個運營骨幹,還有整個商家資源庫,一鍋端,全走了。
方硯的拳頭慢慢攥緊,指節泛白。 他不是沒遇過挫折,可從來沒這麼窩火過。不是輸在實力,是輸在自己識人不清,輸在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。 “知道他住哪兒嗎?” 他聲音很低,壓著怒氣。 “知道,就在附近小區。” 張浩說。
樓下的咖啡館,上午人不多。李哲居然沒躲,接到電話就來了,還穿著之前公司的衝鋒衣,臉上沒半點愧疚,大大方方坐下,點了根菸。 “方硯,我就知道你會找我。” 他吐了口菸圈,語氣坦然得很,“事我做的,人是我帶的,商家是我簽過去的。沒什麼好說的,陳經理給我開兩倍工資,運營總監的位置,手裡的資源過去直接用,傻子才不走。” 他彈了彈菸灰,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憐憫:“說句實在的,你們那小作坊,撐死了幾十萬的盤子,沒資金沒背景,跟眾聯怎麼鬥?跟著你混,一年到頭能賺幾個錢?人往高處走,別怪我。”
方硯坐在對面,手指緊緊握著咖啡杯,杯壁冰涼,涼得刺骨。 他沒罵街,也沒爭執。都到這份上了,說什麼都多餘。 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 他只說了五個字,站起身就走。 “哎,方硯!” 李哲在後面喊,“勸你一句,別做了,趁早把平臺賣了,還能落點錢。” 方硯沒回頭,腳步沒停。
回到辦公室的時候,裡面低氣壓得快凝固了。 兩個核心運營走了,商家對接斷了一半,好多訂單核銷出問題,客服訊息堆了幾百條沒人回。張浩坐在椅子上喘粗氣,嘴裡罵罵咧咧,說早看這小子不是好東西。陳默對著電腦核對流失的商家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 好好的擴張勢頭,就這麼被釜底抽薪,業務直接停擺了半壁。 開春定下的十二所高校、五萬使用者的目標,現在看起來像個笑話。
董珊珊坐在角落的工位上,正對著自己備份的商家臺賬,一筆一筆核對,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。看見方硯進來,她停下手裡的活,沒說 “我之前提醒過你”,也沒抱怨,只是推過來一杯溫水。 “核心的老商家資料我這邊都有備份,聯絡方式、結款週期都記著。” 她聲音很穩,“先別亂,咱們先穩住老商家,把丟的訂單先補上。新人那邊我去對接,先把客服頂起來。” 她永遠是這樣,出事的時候不指責,先解決問題。
方硯接過水杯,指尖碰到她的手,也是涼的。 他靠在門框上,閉了閉眼,聲音帶著點啞:“之前沒聽你的,是我大意了。” “現在不說這個。” 董珊珊搖搖頭,抬頭看他,眼神很亮,“丟了的,咱們再搶回來。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止損,別亂了陣腳。”
窗外的天陰了下來,風颳得窗戶響,像山雨欲來。 辦公室裡沒人說話,只有鍵盤輕輕敲擊的聲音,沉悶,卻沒散。 方硯睜開眼,看向白板上還寫著的 “三月目標:使用者破三萬”,紅筆寫的字,鮮豔得刺眼。 陳知微這一手,夠狠,夠絕,直接想把他們掐死在擴張的半路上。 是他輕敵了,是他大意了。 可這不代表他們輸了。 他走到白板前,拿起馬克筆,把 “擴張” 兩個字劃掉,旁邊寫下 “止損”“維穩”“反擊”。 “先穩住手裡的,再談別的。” 他聲音很穩,壓著之前的震怒和憋屈,“眾聯想一口吃死咱們,沒那麼容易。” 路還長著呢。 誰笑到最後,還不一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