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風驟雨裡,從高空其實難以分辨陸地的形狀,但他在某個瞬間忽然認出了這座島。
上一次來時,還是一個晴朗的天氣。
那一年,他父親的一位好友人到中年與結髮妻子補辦婚禮,廣邀親友來到這座隸屬印尼的島嶼。婚禮盛況空前,梁希丞也是隨父母抵達現場,才知道儀式上設計了一個環節,將在場親友的未成年子女湊成十對花童,為這對特殊的“新人”送上祝福。
周儀嘉到得最遲,一進酒店他就聽見有人邀請她做搭檔。周儀嘉站在她母親身邊,對那個人說:“可是我有想找的人誒。如果被拒絕了可以來問你。”對方也不生氣,笑嘻嘻地跟她約定說要第一個通知他。
那時他大概也清楚她口中說的人可能是自己,但還是莫名地不悅,刻意拐向另一條通道避免被他們的視線捕獲,回到自己的房間。
可直到傍晚儀式舉行,也沒有等到她來敲門。
送花環節上週儀嘉第一個出場,挽著的搭檔是新婚夫婦的大兒子,大約是婚禮主人的邀請更難拒絕。
那幾天她的態度也莫名冷淡,連和朋友去火山遊玩都沒有叫上他。以至於他覺得不該盲目自信,其實她原本想邀請的也可以是旁人,從來沒有一刻說過是他。
他在一次午餐時間遇到周儀嘉,她主動提問那天怎麼沒有見到他上臺,他藉口說是因為花粉過敏。理由幾乎算是實話,連周儀嘉的表情都有種後知後覺的歉意,恍然說“怎麼忘了這個”。他於是開口問她和搭檔很熟嗎,為什麼最後選了他。周儀嘉正往嘴裡送一塊西柚,很無所謂地說是因為對方聯絡了她母親:“畢竟是人家父母的婚禮誒,總不能不給主人家面子吧。”緊接著她很惡劣地轉動水果叉,問他“該不會不高興了吧”,他只好回答“沒有”。
周儀嘉的退而求其次,總是有各式各樣的理由。有時毫無邏輯,有時則具備一定的說服力。
而他總是不夠諒解。
後來他花了很多年去接受,他想擁有的周儀嘉,可能是不存在的。
那種確鑿的、排他的、在任何時候都無可替代的青睞,她無法對任何人做到。
所以如今他獨自越過印度洋,在往事的海島降落。
過去很愛賭氣的自己大約很難認同這樣的安慰——即使是搖搖欲墜的第一順位,也好過一退再退。
飛機緩緩落地,訊號恢復的同時,周儀嘉的資訊一條接一條彈出,問候他出差是否順利,同時又打抱不平:「當司機好虧,只能偶爾接送你,當助理就能陪你到處飛。」
她似乎依舊難以進入女友的角色裡,但說話的語氣又過於肯定——「下次要給我換職位。」
梁希丞的目光在這條訊息上停留了很久。
助理黎曼正在候機廳坐下,拿出手機調整工作安排。
梁希丞低頭剛打出「一切順利」四個字,便聽到一聲炸響,對面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。
放的是一首偶像劇插曲。
黎曼慌慌張張把手機調至靜音,向他解釋是後臺不小心切到了影片軟體。
她一臉社會性死亡的表情,懊悔一時情急,沒有假裝這歌是她的手機鈴聲。一抬頭,梁希丞竟然沒有挪開目光,仍舊盯著她的手機。
幾秒的死寂之後,向來寡言的老闆居然開口,問她是否喜歡這部電視劇。
黎曼震驚道:“梁總也知道這個劇?”
他“嗯”了一聲,黎曼於是主動地解釋,稱自己是男主角的粉絲,因此慕名去看,還說這部劇確實很受大眾歡迎。
聽完,梁希丞的眼神中又泛起一絲怪異。
為了聽周儀嘉唱的主題曲,他曾點開過它的預告片。劇中講述了一位豪門千金拒絕商業聯姻,與罹患絕症的藝術家男友私奔的浪漫愛情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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