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純真信徒【完結】》第26頁 周儀嘉正歡欣雀躍(2)

作者:鍾儀襄·8小時前

周儀嘉和母親的關係一直處在一個微妙的平衡裡面,不親暱,卻保持著合作伙伴一般的和平。她小時候有想過從這種關係裡掙脫出來,如果沒有父親的愛,至少擁有一點母親的愛,也是好的。但是努力過幾次便宣告失敗。

或許是因為,她是一個“父不詳”的小孩。

周母名喚李瀟君,曾經是一位知名的閩劇演員,前途無量,生下週儀嘉的時候很年輕,也很突然。成為單親母親之後她淡出了舞臺,機緣巧合之下,經人介紹,去一部電影裡做戲曲顧問。

那部電影正是周南盛投資的。當然,當時的他遠沒有後來那般成功。慶功宴上,周南盛也有露面,和幾個女主演同席。周南盛出身福建,談起自己受家庭薰陶,平時愛聽閩劇。桌上一位製片借花獻佛,說咱們這兒就有一位李老師是劇團的臺柱,可以請來交流。

李瀟君坐在席間,身段獨好。有人起鬨讓她唱兩句,周南盛喝得醉醺醺,表面上虛虛一按手,說唉呀不必,太唐突了!

後來,大約是轉了“私下交流”。

周儀嘉被帶去周家的前幾年,一直過得戰戰兢兢,身邊人也沒幾個看得起她。她記得自己六七歲的時候就長得很可愛,跟著李瀟君在一堆周家親戚裡作陪,有人用白酒逗她,讓她試兩口。周儀嘉想拒絕,李瀟君幫忙拿起酒杯,皺著眉說:“爺爺讓你試一下,你就喝兩口,不會醉的。”

她的酒量大約從小就打了個底子。

周儀嘉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。李瀟君造就了她,她也只能依賴李瀟君。

所有人都告訴她,她有一個“狠角色”母親。而她是幸運的,能夠分享繼父的財富,和大度的接納。周儀嘉很小就學會感恩,哪怕聽過無數風言風語,眼睛裡也能幹乾淨淨,見到長輩時甜絲絲地喊叔叔伯伯。

因為沒有資格鬧脾氣。

周儀嘉想起尹子姍那天在辦公室對她從天而降的戀情感到突然,說“你們倆看上去是毫無干係的兩個人”,問她,“你喜歡他什麼?”當時時間倉促,她一時沒說出原因。

但現在她後知後覺地回憶起,她到底是為什麼喜歡梁希丞——或許是因為,他是最難討好的那個人。

小時候的他是那樣安靜的,甚至自我封閉的一個人,見到所有人,都是同樣的排斥,所以對於周儀嘉的闖入,他也一視同仁。他並不關心她是從哪裡冒出來的,也不在乎她外來者的身份。無論旁人如何討好,他像一片波濤無際的汪洋,活在自己的潮漲潮落,從未給過迴音。

因為毫無回報,所以算不得諂媚。終於有一個人,她在說喜歡他的時候,無須帶著任何目的。她對他的討好裡,確確實實,是不含雜質的乾淨。

她把她所有的真心惡狠狠地裝進裡面。

李瀟君來北京只是參加一個慈善活動,順便見她一面。電話裡沒有提起任何有關周儀嘉生日的資訊,對女兒也甚少表露溫情,只是例行公事地報了一個飯店的地址,發號施令:“晚上七點過來,不要遲到。”

周儀嘉收到地址,問:“還有其他人在嗎?”

李瀟君說都是一些她見過的長輩,並特意提起:“你梁家阿姨也在,還有她們家的小輩。”

周儀嘉愣了一下,李瀟君和梁母確實有幾分交情,大多源於李瀟君早年的有意經營。那時周南盛的生意遠沒有今日輝煌,就連李瀟君小時候給她大辦生日會,也不過是借她之手方便邀請一些女眷聯絡感情。

她有過一刻覺得母親的說法很奇怪。她小時候滿世界追著梁希丞跑,母親自然再清楚不過,沒道理會不說梁希丞的大名,要用上“她們家的小輩”這樣的詞彙。

直到她到了飯店,發現在場的不僅有三四位面熟的女性長輩,還有一位陌生的年輕男人。

李瀟君向她介紹:“這個是梁阿姨的侄子宋律,正好也剛回北京,和你年紀差不多。你們年輕人應該好聊,不如認識認識。”

*

梁希丞回國選擇了直飛北京的航班,堪堪趕在冬至。

剛剛落地,便收到周儀嘉的訊息——「我媽媽突然來北京看我,我正在趕過去飯店。」說要晚點見面。

他沉默片刻,回了一個「嗯」。本來安排北京的行程時,用的藉口便是探親,他乾脆吩咐司機開往梁母的住所。

一進門,梁母坐在梳妝鏡前剛化完妝容,見到他,驚訝又為難:“怎麼這麼臨時回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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