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睜開眼，天花板是醫院常見的那種白色，有兩處發黃的水漬，像兩片幹掉的落葉。她沒動，只是盯著那兩塊汙跡，直到護士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藥盤，腳步輕得像踩在雪上。
“醒了？”護士沒看她，把藥放在床頭櫃上，水杯沿上還留著半圈牙印。
她沒答。喉嚨幹得像被砂紙磨過。
“程局調走了，白隊長失蹤，趙工……走了。”護士終於抬眼，眼神躲了一下，“上面說，夜鶯計劃失效，敵方自毀，你升了。”
沈昭坐起來，動作很慢。被子滑到腰間，露出軍裝領口一道沒拆的線頭——那是林寒去年幫她縫的，針腳歪得像爬蟲。
“我睡了多久？”
“三天。”
她下床，沒穿鞋。腳底貼著冰涼的地板，像踩在冰庫的金屬板上。走廊盡頭的窗開著，風捲進一粒灰，落在她腳背上。
她沒撿。
辦公室在七樓，新換的門鎖，鑰匙是她自己的。抽屜沒上鎖，一拉開，那本詩集就躺在最底下，封面是她七歲那年用鉛筆寫的字，邊角捲了，墨跡被汗洇開過三次。
她坐下，手指摸過封面，沒掀開。
窗外的雲慢慢飄，像誰在天上撕紙。
她翻開第七頁。
空白。
她記得趙衍死前說：“你母親的腦波，是第一個被夜鶯捕獲的。”她記得白露換藥時，藥瓶底貼著林寒的字：“別信她。”她記得賀翎在舊書架前，指尖劃過《宋詞選》，那片銀杏葉，幹得像一片褪色的信。
她沒哭。
她只是把詩集合上，放回抽屜，順手把鋼筆擰開，筆帽卡在抽屜縫裡，沒拔出來。
她起身，去茶水間倒水。
水壺是新的，沒貼標籤。她倒了半杯，水溫偏涼，喝下去時，舌尖有點鐵鏽味。
她沒吐。
回到桌前，她又把詩集拿出來。
這一次，她輕輕翻開。
第七頁，還是空白。
她盯著，看了五分鐘。牆上的鐘，秒針走得很穩，沒卡，沒跳，沒停。
然後，詩集開始發熱。
不是燙，是溫的，像剛從口袋裡掏出來的體溫計。
她沒躲。
書頁自己動了，紙張邊緣微微卷起，像被風輕輕吹著，但屋裡沒風。墨跡從紙背滲出來，不是黑，是灰藍，像舊照片褪色後的底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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