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衍停住,沒回答。他推開門,走廊的燈閃了一下,滅了。他站在黑暗裡,背影像一截燒剩的電線。
沈昭回到辦公室,把耳釘、藥劑、信、膠片,全攤在桌上。她沒開燈。窗外下起了小雨,雨點敲在玻璃上,像誰在輕輕叩門。
她開啟母親的詩集,翻到《江雪》那頁。第七行,鉛筆寫的字還在:“你記得嗎?我們曾一起埋過一隻死鳥。”
她閉上眼。
七歲那年,後院的雪剛化,林寒挖了個坑,把那隻麻雀放進去。她哭,他沒哄她,只說:“等春天,它會長成樹。”
她睜開眼,伸手去摸那頁紙。指尖剛碰到,紙頁突然一顫。
不是風。
是整本詩集,從第一頁開始,自動翻動。書頁嘩嘩響,像有人在背後一頁一頁撕著信。
停在了空白頁。
墨跡從紙背滲出來,一滴,兩滴,像血,又像墨。
字跡浮現。
不是母親的。
不是賀翎的。
是她自己的。
“你終於來了,女兒。”
她猛地後退,撞翻了桌上的藥劑瓶。藍色液體潑在紙上,墨跡瞬間被衝散,只留下一灘藍,和一行被水暈開的字:
“別信趙衍。”
窗外,雨聲停了。
走廊盡頭,有人在走。
腳步聲很輕,但每一步,都踩在她心跳的間隙裡。
她沒動。
沒開燈。
沒喊人。
只是伸手,把那枚耳釘,輕輕按進了詩集的封底。
書脊,裂了。
像七歲那年,她母親的郵票,被雪水泡爛的樣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