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衍靠在椅背上,看著這個場景。他想起了很多事情。
“顧先生,”顧衍終於開口,把酒杯擱在桌上,發出輕輕的一聲響,“我也有幾句話想說。”
顧父的目光顫了一下,轉向他。
“顧念是顧家的女兒,以後也還是顧家的女兒。只要你這邊不再搞出什麼么蛾子,等念念覺得家裡不烏煙瘴氣了,她會回來。她上學的費用、以後要讀什麼學校、找什麼工作,都不用你操心。”
他說到“么蛾子”三個字的時候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。顧父的嘴角抽了一下,但沒有反駁。
“不過有句話我說在前面,”顧衍站起來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“如果你對她不好,或者又想拿她去換什麼生意,你知道我是什麼人。到時候應祈也保不住你——不對,他不會保你的。”
應祈在旁邊極輕地彎了一下嘴角,站起來跟著他往外走。
經過顧父身邊的時候,顧衍停了一步,沒有回頭:“這頓飯我吃了。下次再請,看你表現。”
顧父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坐了很久。
水晶吊燈依舊亮得晃眼,照著他灰白的鬢角和微微佝僂的脊背。
顧母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上樓了,餐桌上剩了大半的菜無人問津,茅臺酒瓶裡還剩小半瓶,他沒有再倒。
他忽然想起顧衍剛被找回來那天,也是這樣坐在客廳裡,拘謹地叫他“爸”。
他當時在想什麼來著?他在想這個兒子看起來太冷淡,不好親近,還是顧百更貼心。
現在貼心那個在牢裡,冷淡這個身邊站著一個讓他連大氣都不敢喘的男人。
他把那半瓶茅臺拎起來,首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口。
酒液從嘴角流下來,打溼了他的襯衫領子,他渾然不覺。
從那天之後,顧父對顧念的態度確實變了。
不是那種裝給外人看的熱情,而是一種笨拙的、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的小心翼翼。
每次顧念回家,他會提前讓人準備她愛吃的零食;顧念要買什麼書,他親自開車去書店找。
有一次顧念隨口說學校的畫架太舊了,第二天他就讓人送了一套全新的專業畫具到她的教室。
這些事顧念偶爾會在電話裡跟顧衍提起,說“爸爸最近好像換了個人”,語氣裡有些困惑,但更多的是開心。
顧衍聽著,沒有多做評價。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顧念是真心喜歡這個家,喜歡她的父母,哪怕這對父母曾經在她面前吵得天翻地覆。
她畢竟只是個八歲的小女孩,渴望被愛是本能。顧父如果能把這份“好”一首維持下去,他不在乎這份“好”裡摻雜了多少對他和應祈的忌憚。
一個週末的午後,顧衍獨自去了一趟烈士陵園。
深秋的風己經很冷了,把兩排青松吹得簌簌作響。
他穿了件黑色的長款大衣,衣襬在風裡微微翻動,沿著長長的甬道走到最後面幾排,在一塊斑駁的墓碑前停下腳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