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小朋友的家長都被邀請來觀看，顧川和林述之也抽空來了，站在人群后面，看著自家兒子第一個衝過障礙跑的終點線，又看著時延之緊隨其後、只差了不到半個身位。
顧川難得沒有板著臉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林述之用胳膊肘捅了捅他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得意什麼，又不是你的功勞。”
“那也是我兒子。”顧川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。
老趙把結業證書遞給顧衍的時候，破天荒地說了一句不是規定的心裡話：“小子，以後你要是當兵，老子第一個搶著帶。”
過年的時候，兩家人照例聚在了一起。
兩個小傢伙一人拿了一支毛筆——筆桿比他們的手還要粗上不少，沾了金粉和墨汁，趴在桌上在紅紙上歪歪扭扭地寫字。
顧衍寫的是“平安”，時延之寫的是“如意”，西個字加起來剛好湊成一副對聯的橫批。
兩個小豆丁踩著凳子，踮著腳尖，把那副橫批貼在了兩家人共用的院子大門上。
紅紙貼得有點歪，墨跡還沒完全乾，順著紙面淌下來一道細細的黑線，像一條歪歪扭扭的小尾巴。
“貼歪了。”顧衍皺眉看著。
“沒有歪！好看！”時延之站在他旁邊，仰著腦袋看自己的大作，滿意得不得了。
他們的生日是同一天，都是小年。
兩家人每年都在這一天一起過，蛋糕上插著兩個人的生日蠟燭，兩支挨在一起的小蠟燭，火光映著兩張圓嘟嘟的小臉。
寧書端著切好的蛋糕分給大家，林述之和顧川坐在沙發上，時硯端著一杯酒不知道說了什麼，惹得所有人都笑了起來。
顧衍看著眼前的一切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然後低頭把蛋糕上的草莓挑出來放進了時延之的盤子裡。
“哥哥不吃嗎？”時延之眨巴著眼睛問。
“給你的。”
時延之嘿嘿笑了一聲，一口把草莓塞進嘴裡，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。
這樣的日子，平靜而安穩，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，帶著兩個小小的身影一路向前。
每個寒暑假，他們都會回到那個訓練基地，待上一個月或者兩個月。從三歲到八歲，五個年頭，顧衍從最開始的豆丁長成了身高抽條的小小少年，時延之也始終跟在他身後一步之遙，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。
八歲那年秋天，他們剛上小學二年級。
變故來得毫無預兆。
那天下午放學，顧家的車沒有按時來接他們。
顧衍和時延之站在校門口等了一會兒，一輛陌生的黑色轎車停在他們面前。
車門開啟的一瞬間，顧衍的瞳孔驟縮，條件反射地把時延之往身後一拽，但己經來不及了。
兩個戴著口罩的成年人同時下車，一左一右，動作乾淨利落地將兩個孩子擄進了車裡。
帶著刺激性氣味的毛巾捂上口鼻，顧衍只來得及在失去意識前看了時延之一眼，看到那雙驚恐的眼睛裡倒映著自己的臉。
再醒來的時候，鼻尖全是鏽蝕金屬和發黴木頭的味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