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眶有點紅,但嘴角是彎著的。
他是真的這麼想的,他也是真的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。但真正站到顧衍面前、看到他眼睛裡沒有任何關於自己的影子的時候,那種感覺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。
那不是被刀捅了一下的疼,而是一種鈍鈍的、悶悶的、從骨頭的縫隙裡往外滲的空落。像是一首他唱了八年的歌,忽然發現整首歌詞裡沒有一個字是對的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,深吸一口氣,拎起掉在地上的書包拍了拍灰,朝預備校的方向走過去。
沒關係。來日方長。
顧衍走進教室的時候,大部分人己經到了。
預備軍校的開學第一天,教室裡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氛圍——能坐在這裡的都不是普通學生,要麼家世顯赫,要麼天賦異稟,要麼兩者兼備。
每個人都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彼此,像一群剛剛被放進同一片獵場的幼狼,在掂量對方的斤兩。
顧衍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書包掛在水藍色的桌沿上,目光懶洋洋地掃過教室裡的人群。
沈嘉比他早到一步,一見到他就跟裝了雷達似的湊過來,圓臉上堆著笑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“你今天怎麼比平時笑得開心?遇到什麼好事了?”
顧衍還沒來得及回答,教室後門又進來一個人。
是巷子裡那個被混混圍住的Alpha。
對方站在門口,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,然後精準地鎖定了顧衍旁邊的空位。
他的表情平靜,步伐不緊不慢,但顧衍注意到他攥著書包帶子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,像是在緊張什麼。
他徑首走到顧衍旁邊,把書包放在那個空位上,然後坐了下來。
顧衍偏頭看了他一眼。
十六七歲的少年,肩寬腿長,五官稜角分明,下頜線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鋒利。
但那雙眼睛——那雙眼睛在看向顧衍的時候,裡面盛滿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顧衍莫名覺得這雙眼睛很好看。
“我叫時延之。”對方開口了,聲音比在小巷裡的時候輕了很多,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珍貴的東西,“剛才在巷子裡……謝謝你。”
顧衍點了點頭,說了聲“沒事”,然後轉回去繼續翻手裡的入學手冊。
他的反應很平淡,平淡到他旁邊的沈嘉都替他著急——人家眼巴巴地過來道謝,你就一句“沒事”?
“喂,你也太冷淡了吧。”沈嘉湊過來壓低聲音,“人家好歹跟你道謝呢,你就不能多聊兩句?”
顧衍沒理他,但過了一會兒,他又偏頭看了時延之一眼。
對方己經從書包裡掏出了課本,低著頭在看,側臉在窗邊透進來的光線裡顯得格外專注。
顧衍注意到他的課本翻到了扉頁,上面用黑色的筆工工整整地寫著“時延之”三個字,字跡用力很深,像是在寫什麼必須刻在紙上的東西。
時延之。名字挺好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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